荒原狼的剧场手术:不要庸俗的自我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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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来分析一个超级精神内耗的作品《黄元朗》,然后通过它呢我们重新审视一下到底什么是精神内耗。

我觉得这本书虽然很容易有共鸣,但其实是挺难搞懂的。

为了讲它呢,我又看了黑赛的其他的六七本书,基本上把它的重要作品都看完了。那我愿称黑赛为精神内耗大使。

很多人认识黑赛可能是因为《西达多》。如果你只看过《西达多》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黑赛怎么内耗,他太透彻了,圆满的人真智慧,对吧?

但是当我看了他的其他作品之后,特别是最后这个《玻璃球游戏》,我忽然发现他的其他书,尤其是刚才那两本,不能被单独去理解的。

现在单独看他的任何一本也会感到非常的震撼,有很多的感受,但是当他们被放到黑赛整体作品序列当中去时,通过《玻璃球游戏》来解迷,才知道这些作品的角色和功能是什么。

《玻璃球游戏》就有点像黑赛思想体系的一种纲。

荒原郎呢,并不是像被很多人解读成的那样通过幽默精神来达到自我和解的一个疗愈故事,不是这样的故事。这些视频我主要就通过《西达多》、《荒原郎》和《玻璃球游戏》这三个作品来展开。

先给大家讲一下我读黑赛的个人经历。黑赛这个人很有意思,但他其实不是我在文学上特别喜欢的那种作家,因为他的题材太偏灵修了。

之前有很多人让我讲《荒原郎》,还说我像《荒原郎》,我那时候还没看这本书,但我听名字我就有点拒绝,你知道吗?特别是听他们说什么狼性人性,我觉得太重要了呀。

而那时候我对黑赛还有另一个偏见,来自我多年以前看《西达多》这本书的一个经历。因为我更早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被灵修东方神秘主义吸引的阶段,我看了不少这类的东西,比如克里西达姆提、奥修、什么超越死亡、西藏存死书等等,看了很多,还学了一段时间的南派禅宗,祖师臣天天打激风参画头。

当然我这个人资质余顿的开悟是不可能开悟的,但是再笨的人也会对某个时刻有那种“哇”一下子觉得什么都通透了的感觉,当然这种效率很短暂,进不了势。所以很多书,看的时机和次序就很重要。

如果我没有那种经历,第一次看《西达多》的话,可以想象我也会非常的震撼。所以我能理解很多人看完这本书时的感受,“太自洽了”,一切道理都讲通了,一本书解决人生所有烦恼,对吧?

但当时我那个阶段,我看完感觉说实话就是太熟悉了,而且从文学的角度上讲,我会觉得它过于公正。他很精致地构建了一个和解之路的人生模型,形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三个阶段: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像个公式一样。

以至于里面的所有人物每一个挫折都完美地服务了下一个境界的提升。这有所谓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对吧,美是很美,但我觉得过于丝滑,你可以说我没看懂吗?我当时确实没看懂,因为当时对这种感觉我非常警惕。

就是一个模型,他越光滑精致,把一个道理讲得越天衣无缝、完满无缺,我就越生起强烈的敌意和怀疑。我就会觉得它是“鸡汤”。当然鸡汤也好,也很有营养,但现在的情况我可能更需要的是一根针、一把刀、一个改子之类的,就是那种很尖锐的,或者干脆是很模糊、很混沌,引起强烈不适的,让人觉得把握不住的那种“双重性的作品”可能会更吸引我。

所以我后来看《荒原郎》的时候,我感觉就比其他都好多了,特别内容也很满足,因为我觉得他不再是那种靠天才式的那种高贵的品质来无往不利地化解困境,而是终于看到一个具体的人的痛苦和对这种痛苦的真实反应。《荒原郎》讲的是一个48岁的中年人哈利,处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状况中:婚姻失败、价值崩溃、身体也很差、没有工作、也没有家庭,持续地与工作娱乐、人和大众的道德发生激烈的冲突。

整天跟人谈到不被理解、虚无主义、极人生失败之大臣,日常生活就是疯狂的精神内耗,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和抑郁症决定自杀的那种程度。而黑赛作品里的内耗者都是他本人的投射,宗教哲学方面的高级知识分子千载金选手,他们内耗的方式也都是行而上选式的人。

这些人在自杀这件事情上当然也不会果断,他们胜利了一个两年的期限,决定在50岁生日的时候再去自杀。因此在这个期限,就要尽可能地尝试自救,而这整本书就是写了这个自救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一个心理治疗的过程,但非常隐喻。

这个作品里的整个世界就是一出哈里自我拯救的独角戏。这个哈里偶然在街上得到一种小册子叫《荒原龙研究》,仅够狂人,里面的内容就是对他的一个诊断报告。说他表面上是人类,其实是一头荒原龙,体内的人性与狼性的永恒斗争之苦被这种斗争所煎熬。

为什么会有煎熬呢?我概括一下,因为荒原老师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的这类人,大多数都是艺术家和思想家。他们多少受到了那种超越性的、更高境界的感召,无法忍受平庸的小市民的世俗生活。

普通人追求的体面的中产生活、那些物欲享受,在他们眼里是浮浅和无聊的不值得过的人生。他们在理性上认为生命就应该追求强度,创造奇迹,要过一种不朽者的生活,但是又承受不了真正的强度,因为毕竟痛苦是真的痛苦,孤独是真的孤独,谁就卡在这。

这段报告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治疗方案:人生没有回头路。你卡在这个半道上,想回去当小市民是不可能的,只有把这条悲剧性的道路坚持到底,最后你会进入一个第三领域,得到一个调和的方子,那就是幽默。

但是如何才能幽默?怎么才能得到这个幽默的能力呢?就要到一个魔幻剧场去,然后这个剧场里面还说,所谓的人狼二重性,它是一种自我构建的幻觉,是一种被极度简化的认知。书里面的解释是说,人是高度分化的、不计其数的形式状态可能的混沌体,但我在这里的理解是,这个所谓的人性和狼性,它不是什么二重性。

或者说,它表面上是个二重性,它的本质其实是一种自我否定性。因为自我就是一种纯粹的否定性力量。我们以前也讲过,每当自我趋于一种稳定状态,能够被把握住的时候,它就会被自我否定掉。

这种否定性力量,会不断地否定它自己。所以这种双重的否定,它表现出来就是一种对肯定的渴望,但是这个渴望又会再被否定掉,于是这就陷入了一种坏的无限循环。

所以如果说双重性的话,它这个双重性其实就是否定性与肯定性的矛盾,但说到底其实是否定性自身的矛盾。

这里就要问,为什么普通人在书里面说的小市民没有那么强烈的内在冲突呢?这是个问题。我的理解是,普通人的否定性更外部化,这个否定只能更多地被社会文化、律法这些外部力量来形成。

那么内在的自我否定性力量就要用来抗拒、外部自我辩解合理化,因此普通人的自我合理化程度反而更高。而艺术家和这些思想家,由于思辨能力强,他们看到这些律法文化的荒谬和断裂,外部秩序对于他们在理性上的规训程度很低,因此他们的内在否定性力量就强。这当然是我临时做的一个很粗糙的分析,姑且也这么解释一下吧,这样你就比较好理解后面魔幻剧场的治疗操作。

那个剧场呢,就是一个否定性的“不完剧场”,它必须要把这个荒谬讯服。那么怎么找到这个魔幻剧场呢?就靠天降NPC。哈里先是在酒吧偶遇一个漂亮女孩叫赫尔米娜。这个女孩呢,作为哈里各种意义上的“镜像自我”,一眼就看穿了他深深被这种否定性所折磨。

然后她发现哈里这个老杠精是非常渴望自己处于一种服从状态的,因为不停的反抗很累的,所以她也有一种想要被当做小孩,只要乖乖听话的那个内在需求。因此赫尔米娜试探性,但很温柔地提供了一些要求和指令,比如说要求她去吃一块小面包,要求她喝口酒,但是不要喝得太快等等。

就这种方式顺从了哈里,占据了她欲望对象的这个位置。然后赫尔米娜对哈里说,虽然你现在喜欢我,但是你并没有爱上我。当你爱上我的时候,你就会服从我的最终命令,这个最终命令就是,你会亲手杀死我。

然后她就开始教哈里做那些她原本看不上的事情,比如说跳舞、听现代流行音乐,因为哈里之前听的都是古典乐。然后还给她介绍一个高级妓女马里亚,引导她的这种肉体小恶。

其实赫尔米娜对于哈里的治疗,就是在练习如何驾驭否定性。这里音乐和舞蹈的影音,你可以看成是在否定和双重否定之间把握一种节奏,然后你顺从这个节奏,你就可以在里面跳舞,你就可以把这种否定的力量驾驭成一种肯定,你就能踩住她的节拍。

如果你不去感知和把握这个节奏,那你会被她冲来撞去,不得安心。在这段关系里面,赫尔米娜一直扮演的是一个“神秘导师”和“欲望对象”的角色,也是哈里不断把她神秘化,最后赫尔米娜引导哈里去参加一个化妆会。

这舞会非常的,怎么说呢,就是通不过审核的那种派对,很九神狂乱迷醉。总之就是酒精、药物、多人的游戏。男士要强调一下,不要把这个小说的事情看得很实在,因为它是一个精神分裂者的异想世界。哈里在这个派对玩的还是很开心的。

那么这场化妆舞会,它是魔幻剧场的一个前奏。当它结束以后,狂欢退去,哈里就进入了魔幻剧场。这是一个针对哈里个人的治疗仪式。赫尔米娜的一个演奏家朋友巴波罗来主持,这巴波罗就相当于治疗师的角色。

他动用了一些催眠手段,点燃了一些香烟,起到一些智患作用,让整个环境变成了一个有无数扇门的环形剧场,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人类补完的戏剧,去补完哈里曾经被压抑的那些可能性。

我们就具体来看看有哪些剧场。第一个是战争剧场,是把攻击性推到机制。因为哈里在生活当中是一个坚定的反战主义者,在一战期间,因为反战言论而身败名裂。这其实是黑赛自己的现实经历。

这个战争剧场,就是补完他狂热战争分子的暴力性的一面。在剧场里面,他就是一个仇视现代技术的无政府主义者,因为对现代技术对于机器的排斥,确实是他现实当中的立场,但这个情绪平时被他的和平主义所压抑,是一种嘲讽的形式流入的。

那么在这个战争剧场里面,他就一种无差别杀戮的暴力形式被推到了机制。在这个剧场里,他的角色认为这些疯狂的杀戮都是必要的,因为他们是为了正确的崇高理想达到了哲学不能达到的目的。

那么第二个剧场是人格重建剧场,是把精神分裂推到机制,把人格不断地打散重组,玩法一个无限多样性的游戏。巴波罗化身为一个导师,教他怎么样像下棋一样不断地去重组自己的生活棋局,去把这个精神分裂当成一种游戏艺术。

第三个剧场是人狼剧场,它是把人狼关系推到机制。在里面,人狼互相征服、互相奴役,人是训狼师,狼是训人师,人做狼的事情,狼装成人的样子。

第四个剧场叫“所有女孩都是你”,是把爱情的可能性推到机制,去补还哈利在爱情上所有的遗憾,把曾经暗恋过、交往过的每个女孩都完整地再爱了一次。

这里面所有的女人都象征着一种爱的缺憾,曾经为自己的道德幻想理性所压抑,导致措施的那些本该是丰盛生长的爱的机会,它补齐了每一段恋爱当中的创伤和遗憾,让过去人生当中每个会案不明的角落都重新显现。

但还有最后的一个碎片没有平和,是这个无穷对列中的最后一个名字,就是赫尔米娜。因为赫尔米娜在作品里对哈里来说,她始终是一个近乎自我的角色,她其实说明哈利的爱喻始终还是自恋。

接下来就是要走到赫尔米娜的预言:当爱上她,就要杀死她。也只有杀死她,才能真正爱上她。在这里我们敏锐一点,就会感觉到,这两个她之间是有很大差异的。“她”其实暗指着,只有杀死前者那种自恋投射的她,才能真正地去爱后面那个她,其实是真正的她,真正的爱别人。

所以她走进最后一个剧场,叫做“如何用爱来杀人”。这时巴波罗化身为一个不朽者出场,是哈利非常崇拜的音乐家莫扎特。前面忘了交代,在这段书里,哈利最崇拜的就是这些古典时期的古德文学家、音乐家,比如说戈德、莫扎特。他把他们叫不朽者。

这些灵魂竟然跳出来和他对话,没办法,精神分裂。这时候莫扎特就跳出来了。他让哈里看到一番古怪的景象,看到很多伟大的古典音乐大师,比如伯兰姆斯、马格纳曼,各自带领着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游街、在赎罪。那些队伍里面的人就是演奏过这些大师作品的演奏者。

这意思就是说,这些大师其实都是罪人。莫扎特这个大意就是说,我们视为珍宝的那些伟大作品,其实只不过是时代真实的无意识流落而已。而时代的真象,就是那个人的原罪,在每一个具体时期的具体化。

我觉得当然是很基督教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各种欲望的生化。只有把这些罪俗完之后,才有资格去思考有这些伟大作品存在。在去除掉那些时代真实的部分之外,会不会还有一点点个人的价值残留下来。这段文字其实可以看成是分析师对患者进行的一个心理手术,也就是巴波罗对于哈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进行解构,因为这些伟大艺术家就是哈利认同的自我模版。

于是,他把自己当做这个时代的批评者,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痛苦想象成一种神圣的痛苦。莫扎特在这里就是说,不要太自恋了。你可能只是被一些时代情绪裹挟着,在那里浪费笔墨而已。没有你想象的那种掌握人生真地的不求者,大家都在内耗,艺术就是精神内耗的作品化。

这个解构对于哈里的冲击是很大的。加上前面那些剧场对他来说,就像渡过了浓缩的一生又一生,是场密度极大的成长。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几百岁了。

于是他推开最后的门,他看见赫尔米娜和巴波罗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在赫尔米娜的乳房上还有巴波罗的齿印。于是哈里就把手从那个齿印的位置插了进去,杀死了赫尔米娜。

哈里并不是出于妒忌和愤怒杀死的赫尔米娜,相反,他是出于某种无动于衷的服从。可以理解成,前面一系列的命运剧场对于哈里意义的强烈结构,让他这时候处于一种价值真空之中。就好像杀人也是没有对错,是无意义的。

既然一切都是命运难排,那么很顺从地就做出这个举动。此时哈里整个人他是木的,他跪在地上发呆,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实从治疗效果的角度来看,如果哈里是妒忌杀人,反而倒好吗?但是在这里,他的服从性已经过度,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服从了,因此还得进入下一个环节。这个想法不是我胡说的,因为最后他是被巴波罗证实了。

在书的结尾,巴波罗这样说:“我希望你至少是因为妒忌杀的赫尔米娜。不幸的是,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角色。”杀完人以后,莫扎特又再度登场,并且很无厘头地变出了一大堆零件,在现场组装成了一个收音机。

为什么要组装收音机呢?因为无线电收音机就是哈里最讨厌的现代技术的代表,在他那个年代,因为在他看来,这种技术就是最终会把艺术毁灭掉的武器。

在这点上其实我是同意他的看法的,因为他观念中的艺术就是古典时期的那种艺术。那么现代性的这种倾向于无线复制和传播的技术,他倒向的那种发射感方式,确实已经把古典艺术给杀死了。

那么这里莫扎特是在做什么呢?他其实是提出了一个反提。在之前不是把哈里的精神偶像解构了一番吗?那么他现在又开始了“废墟重建”。他告诉哈里:“你要好好听这个机器,它正在播放亨德尔的F大调大写作曲。”一个古典音乐,虽然音质很粗糙,有很多噪声,但是这个神圣音乐的高贵结构是不会改变的。

虽然这个机器不分场合,无线的复制传播等等,音质也不好,这不对,那不对,但即便如此,它也无法破坏这首乐曲的元初精神。他对哈里说:“就算是辉煌的音乐被传播到那些完全不懂欣赏的小市民家庭当中,就算这些伟大的作品和购物广告、股票评论也放在一起轮播,就算你觉得现实再不堪,也要先学会聆听。”

莫扎特这里意思是,普通的庸俗的无聊的现实也是真理的一部分,你眼睛也得看,耳朵也得听,不然的话你就会变成一个观念的傀儡,变成一个对现实没有感觉的人,没有实感的人。就像你现在做的这个事情一样,被一些道理驱使就可以让你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痛下刀子,自己在杀人中都没有感觉。

这时哈里终于意识到:“对呀,我是在杀人。”虽然说赫尔米娜说过爱上他就要杀死他,虽然这是他要求的,但是我居然连这些信也会去服从,结果在这一点上,竟然没有常识判断。

于是哈里再次找回了痛苦与悔恨的感觉,他决定要接受惩罚,以命抵命。于是莫扎特呢,这时候把环境变成了一个审判的场景,让哈里来到一个断头台前。哈里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了,但没想到他们处决哈里的方式不是死刑,而是来嘲笑哈里的痛苦,这又是一种否定的表现。

莫扎特说:“对于哈里小老弟,你这样的人来说,真正的惩罚就不是让你去死,不能让你有这种浪漫主义英雄复死的幻想的机会,你不就喜欢这个感觉吗?你不就喜欢在命运神秘的指引下把心爱的人杀死,然后再痛苦悔恨,从中得到某种生活吗?你想赎罪?想得美?对于你这种人,真正的惩罚就是让你活着。”

“你觉得什么神圣,什么严肃,我们就会嘲笑什么。你就去给我听收音机,你就去听那些你觉得最庸俗的节目。然后我再把赫尔米娜复活,让你们去结婚,那才是对你的折磨。”这是真的。

所以哈里这个时候只能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他说:“那如果我拒绝了?”莫扎特回答说:“那我建议您再抽一根我的漂亮香烟。”然后他就变回了巴波罗。

这句话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这是克克迹迹说出的一句狠话。他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拒绝,那就全部再来一遍,这世界没有商量的事。”所以这个时候哈里真正发现的真理是什么呢?就是他拒绝的结果就是从头再来一遍,而如果他不拒绝,结果就是主动再来一遍。

知晓这一点后,我们重新再来看这个结尾,我把它念一遍:“我理解了一切,理解了巴波罗,理解了莫扎特,听到了他在我身后某个地方发出的可怕笑声。我知道自己口袋里装的数以百千个的人生棋子,知道它们的所有内容正涉及其中,囊括的含义。我愿再次开始游戏,再次品味其中痛苦,再次为其无忌而颤抖,再次在我的内心领域中徘徊,还要往返多次。我终究会将这棋子游戏玩得更好,我终究也会学会笑,而巴波罗在等我,莫扎特在等我。”

这个结局显得很清楚,哈里并没有学会笑,也没有掌握某种幽默的精神,相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明白了那些不朽者的笑声是可怕的笑声,实际上是一种对永恒轮回的绝望的笑声,是对他以为自己还有选择的笑声。这种笑声在说:“你难道以为再爱一遍是我莫扎特对你的强迫吗?太好笑了,当然不是!”

“这是你哈里自己的内在要求,你难道以为自己可以不做这个要求吗?太好笑了,当然不行,因为我莫扎特也不行。”所以哈里最后到底理解了什么?

他没有理解幽默只是永恒轮回中的一个必然,它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最重要的一点是,提前知道这个答案也毫无作用。在这个时刻哈里对自己才是绝对诚实的,他没有觉得自己误了,没有去学着大笑,没有装成幽默的姿态。

他也不是获得了什么勇气和力量。如果一定要说获得了什么的话,他无非是获得了一种彻底的无奈,一种最终意义上的失败。反而是被彻底干趴下来,真正产生了对永恒轮回的服从。

如果我们相信Payside一贯坚持的那种二元性的殊途同归的话,那么这种彻底的失败恰恰会伸出一种真正的肯定性,就是对生命这种永恒轮回的力量的肯定。

那么这个终局也才会是另一个新轮回的开端。那么你说这算什么呢?这算是治愈了吗?算自我和解了吗?我觉得魔幻剧场其实是把心理健康这个幻想的结构,当哈里放弃了追求所谓的心理健康状态的时候,反而恢复了他的社会功能。

可能是暂时的,但是够用就行,反正是可以让他投身到下一段旅程、下一个轮回当中。他们之后的事情是取决于他之后的行动和抉择。这时我们就应该和过头来看到《荒原郎》是一个失败到底。

美不皆错,在不断的结构和建构当中互相彻底失败的一局游戏和《西达多》那种不断进阶直至圆满的进阶是相反的。《西达多》更像是一局表演赛。表演赛大家能理解,就是看上去双方打得很激烈,其实是在互相为招打配合,因为它的作用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展现一种运动的形式美丽。

他说的是,如果一切顺利,照理来说成长之路应该是这样的。但生活中这种纯粹的方式,比如你一直以这种方式去做生意、去处理欲望的话,那么现实结果应该就是一匹痛苦的中年荒原了。

但黑赛的态度在于,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这样做。这个痛苦必须去体验,不能逃避。我们也可以把这两个作品看成同一游戏的内外视角。《西达多》所扮演的角色恰好就是一个他人眼中的“圣人”,其实就是《荒原郎》眼中的不朽者。而《荒原郎》的话就是每个不朽者内部他自身都是痛苦的、无能的。

所以如果我们又把《荒原郎》解读成学会幽默、拥抱荒谬、自我和解的疗愈方式的话,那就又输送了一个不朽者。你又会认为《荒原郎》这个作品里面有什么可以拯救你的灵丹妙药,恰恰相反,它告诉你的是没有这种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