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罗盘,我的罪恶!《出苍白海》对欲望的再生产【方舟中的后现代性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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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啊, 蘿莉塔, 我的生命之光。
  • 故事涉及欲望与宗教的主题。
  • 后现代问题反映了人类与欲望的复杂关系。
  • 主角们的内心斗争,呈现了代际差异和意识形态的冲突。
  • 你与欲望之间关系的思考,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的。

啊, 蘿莉塔, 我 的生命之光, 我的預念之火,我的罪惡, 我的靈魂初苍白。
海是一个关于欲望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宗教的故事,但总的来说,它是一个后现代的故事。

虽然故事的立意非常新颖,但十分遗憾的是,这种立意没有以一种优美的形式展开,导致整个剧情在太隐晦和太直白之间反复横跳。

因此,虽然我在本期开头引用了《罗立塔》中的名剧,但我对它不会进行任何解释,而只是作为一种意义上的补充。

总之,现在我们终于又能讨论一个具体且每个人当下都正在经历的极其具有操作性的后现代问题了。

本期故事从最开始就揭示了安纳斯塔西奥之口,暗示了最明確的主題:人要壓制自己的慾望以避免被慾望腐化,自身罪惡这是宗教性对欲望的压制,伴随着禁令和布教成为了伊比利亚居民的常识。

而如果我们要谈论伊比利亚的宗教,谈论这些禁令和布教的起源,我们就必须谈到大禁令。简单来说,大祭祕指的是海瑟从海洋涌上陆地,并对居民进行大规模的杀戮和同化。

这对正处于黄金时期的伊比利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并极大地改变了当地人民的生活方式和信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灾难,它代表了文明的倒退,代表了社会增长的突然停滞或断裂,代表了一种异化的发生。

我曾经说过,后现代性往往体现为连续性的现象与合目的性的势力,也就是生活的原因和价值的势力。在大清密时期,这种存在性焦虑尤为严重,人们对黄金时代的梦想破灭了,不断上升的生活突然发生了断裂,且随时都有再次发生断裂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遭遇如此不幸。既然无法解释大机密的原因,那就更不可能预防下一次灾难的来临。为了给自己的不幸安置一个理由,或者说是一种规律性,为了让自己相信依然存在一个可预期的上升的未来,人们需要宗教,而宗教也同样需要人民遵守一些规范以规避可能的风险。

在这个语境下,一种新的伦理产生了,那就是对欲望的断绝。欲望将造成腐化,而这种腐化,我们从安纳斯塔西奥身上可以看见,其最初的概念正是指一种海似化。

剧情中曾多次暗示,安纳斯塔西奥是一位自杀者,他认为自己不配死亡的原因不仅仅来自于对自身的厌弃与宗教的洗脑,更是因为他已经试探过无数次,而每次的尝试都失败了。

我们可以从文本中找出很多处这种自虐自杀的倾向,而他无法死亡的理由也正是来自于他最初的罪孽。我们都知道大群是通过进食与被进食来实现童话的,安纳斯塔西奥则是在食人的罪行中误食了一定量的海瑟,这些都是公认的共识,我就不再贅述。

但从这一现象我们也能看出教条的意义,生存与进食的欲望可能会导致海斯化,但其原理是不必解释的。宗教只需要将欲望与腐化建立一种象征性联系,就可以杜绝这一现象,这是十分简单却直接的方法。

而在教义传播的过程中,腐化的含义逐渐从具体的海斯化引申为一种抽象的,将为人们带来不幸的罪恶。这种欲望到罪恶的结构贯穿了本次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居民乐于接受不教,乐于压制自己的欲望,因为这能保持他们心灵的安定。他们相信遵守戒律就不会遭致灾厄。

而海盗则作为居民的反面,是无拘无束,承认欲望,遵从欲望的罪人。只要看看海盗们在营救帕斯卡拉的过程中带来的多少破坏,我们就知道欲望会带来罪恶这一点毫无疑问,但这是一种错误吗?

帕斯卡拉则倾尽全身之力喊出:“你们无权审判我!你没资格啊,你没资格!”如果说欲望会生产罪恶的话,那以节制为名的狂热同样会生产罪恶,这一结论是清晰的。

但若是欲望与节制的辩证关系停留在这一层,显然是没有太多新意。真正有趣的内容是在这一层基本结构上衍生出的新的后线的问题,首先是代表了代际差异的胡安娜与哈维尔之间的矛盾。

哈维尔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角色,我想大部分人都并不真正地了解她在故事中的意义,这其中当然有文案处理上的失误,但更关键的理由是我们内心其实是抗拒着对她的解读的,而这种抗拒则是出自于一种对尽忠自我感到厌恶的羞怯心理。

胡安娜作为安娜斯塔西奥钦点的罪恶的根源,她对出海的欲望在文中是有特殊含义的。这其中包含着一种很有意思的代际关系,那就是在海盗中,只有胡安娜一个人见过真正的海,也只有胡安娜一个人真正对大海抱有向往。而其他的海盗要么是屈服于船长的安排,要么是从出海中看到的利益,总之他们从未亲身体验过那个时代,也不会对那个时代有真切的怀念。

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似乎也正在发生。由于互联网的发展,年轻一代是中国生育最大的群体,但我们生长于一个改革开放的环境,对建国初心的40年只能是道听途说,甚至很多人对这段历史都没有一个基本的认识。因此,无论我们谈论什么形态,什么意识,似乎都是在铸造一座空中楼阁。

另一方面,普安娜对手下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她让阴谋论成为自身绝对权力的一环,这点与现代社会也是极为相像的。齐斯克曾批判过一种太过批判化的批判,比如“我们已经完全被平台操控了,我们已经完全被资本操控了,不能碰着滑梯,防自己的大象”,好像有一股无法反抗的威力彻底掌控了我们的生活。

这看上去很有批判性,却没有任何价值,甚至阻碍了任何实际具有批判性的行动和干预。意识到被操纵只会加强操纵,正如上一期中提到的拉普兰德的虚妄一般,没有人能逃脱叙拉古的法则。这一观念阻碍了拉普兰德对叙拉古作出反抗。

当传言散播着关于湖安娜与海斯勾结的谣言时,看来是在进行动摇威权的违法行为,殊不知这却是完全被掌权者所提倡的,这是一种被允许的叛逆。而胡安娜相对应的是哈维尔身上的欲望的消退。

哈维尔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怀疑父辈口中流传的故事是否真实,强调眼前正面临的困境和最直接却也最短视的解决方法。他与胡安娜的意识形态冲突中,存在着一个十分有趣的倒错,即作为长辈的胡安娜有着不切实际的激情,而晚辈哈维尔却更能看清向生活妥协的价值。

正如胡安娜所说,“哈菲尔的想法不是一个孩子的想法,而是成人的软弱妥协。”至于大部分作品中,长辈总是作为秩序与伦理生活的维护者,年轻人则更有动力打破规则、外出闯荡的经典结构,恰恰相反。

这一倒错点出的后现代课题是,当今社会年轻一代人竟然比他们的父辈更优派、更保守。与我们印象中青年作为革命先锋、激进到甚至有点冒进的情况不同,我们这一代人反而是最谨慎、最务实、最精于计算的。比如大家都说零后针对职场啥的,真进入职场后才发现零后反而是那个最懂人群事故和领导走的最近的人。

而在网络上,我们看似清醒而讽刺的参与着每一场公共讨论,每次事件每次曝光都会引起激烈的舆情,但最后却总是不了了之一切回归日常。这种虚假的激情稍后我会进一步展开,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会变得如此无趣呢?

上一节中我们讲到大精密是一种锻炼。在黄金时代,我们无比相信过去会指向未来,这是一种生活的连续性,一切欲望都有着积极生长的意义,而锻炼发生后,生活变得不可信了。从此,过去是过去,未来是未来,两者之间不再是连续的了。

而失去了连续性这一承诺后,未来就令人恐惧,或者说变化和未知令人恐惧,而欲望是指向变化和未知的关键要素,尤其是在大镜蜜之后出生的那一代人。他们没有亲身体验过黄金时代的生活,却见证了对黄金时代的各种文明成果的反动导转,其中就包括罗盘与炼金术。对于他们而言,欲望是危险且遥远的东西。

这正是我要讲的第二层欲望的结构。之前我们讲到的欲望还是底层的,近时与生存的欲望。在此处形成了居民与海盗的第一层对立,而第二层欲望则是一种政治性的欲望,是由科技、电竞术和罗盘代表的革新与冒险的欲望,是改造当下的欲望。

在这一层欲望上,胡安娜与哈威尔所代表的年轻一辈海盗,形成了新的对立。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我们是新时代的海盗,自取清醒却不知这只是一种麻醉。

我们满足于第一层欲望,却害怕直面第二层欲望。为何我们不敢行动,为何我们总在职场里忍气吞声,不正是因为我们既没有经历过去,也并不相信未来吗?不正是因为一种衰退和锻炼的恐惧,营养在我们心头吗?

继续讲哈贝尔,他的失败来源于他的幼稚。他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接触到了权力。从追随者到领导者的转变,来的太过于轻易和突然,让他没能察觉到过去当下的断裂已然发生,而依旧靠着一种惯性在行动。

一方面,他还以为自己天然背靠权力,以副手的思维指挥船员,却不知道他背叛还那时权力就需要靠自己来争取了;另一方面,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负担着下属的命运。看似在为船员的未来考虑,实际上却并不在乎船员真正的想法,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打算,而没有真正严肃地对待一个公众议题。

这一点在湖安娜与众海盗的最后一战中得到了呼应。不只是哈维尔,我们每个人都服从了太久,忘记了自己当家作主所需要的觉悟。

这里我不会刻意地去对应现实中的某个时期或阶段,因为这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生活。互联网让我们如此轻易地获得了一种力量,这是书写历史的力量,是连接世界的力量。在短短20年时间,普罗大众实现了从被动的信息接受者到社会世界的参与者的变化,但我们却依旧认为自己的话语并不重要。

这是一种错觉,是一种想当然的惯性。和哈维尔一样,我们并未真正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于是我们拿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去党同伐异,去互相兑现,嘲讽着、批判着,却不敢怀着勇气与决心真正做点什么。

哈维尔并非是我们中的某些人,而是对当代年轻人的一种整体性的概括。讲一个小插曲,希尔福与安纳斯塔西奥是我眼中最为有趣的一组同事,表面上他们两者皆是现实主义者与原教旨主义者之间的对立,但事实上,从安纳斯塔西奥灵活的道德准则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并非是彻底的宗教疯子。相反,他是极为懂得取舍的,他是在用一种政治的眼光来实践宗教。

政治是什么?政治有时粗暴,有时精巧,但无一例外都会涉及到利益交换,涉及到妥协。而宗教是永不妥协的,圣战永无止境。

但现代宗教正在成为一种政治,这并不是指宗教正在被政治影响,不是宗教的某些社政行为,而是指宗教正在成为政治本身。例如,尽管特朗普的很多言论会冒犯到天主教,但天主教徒依然会支持特朗普,其根本原因是他会禁止堕胎,这一点对宗教教育的利益要大于冒犯带来的损失。

而安纳斯塔西奥也是在考量了海盗的罪恶与罗盘的罪恶后,选择给海盗一个贖罪的机会,这两者都是基于精密计算的选择,是政治性的结论。

对希尔福而言,宗教成为了他执政路线的绊脚石,因此他开始淡化宗教的影响,并带头违背教义与不敬者结盟。这种政治与宗教的相互干涉在历史上也经常出现,但安纳斯塔西奥对宗教的执着则如齐斯赫所言,并不代表着在肮脏的利益交换中纯洁的宗教终于回归了,而是体现了政治本身的回归,一种无所不在的渗透。

安纳斯塔西奥所代表的原教旨主义宗教,并没有受到政治的篡改,但其运行方式维系了政治空间本身的结构,这与所谓的政教合一有明显差异,彻头彻尾是后现代现象。

于是,花的意向在两者之间就出现了绝对性的差异。花对于谢尔福象征着居民的感谢,因为他的政治追求依然是朴素的是带领居民获得更富足的生活,而花对于安纳斯塔西奥来说,则有着另外一层含义。

它是一台精密的权力机器,它的教条并非为了人民,而只是在进行无尽的自我生产。最后,我们终于讲到故事的主角了,罗盘和炼金术代表着欲望,而欲望将遭致腐化,遭致一种海瑟化,这一点我们早就讨论过。

在集磁身上,这种意象的联系又一次得到了印证,而腐化在此也有了新的含义,那就是欲望的相互感染,是人成为类海瑟般的总体意识的一部分,是自我的丧失。但这种总体意识不是格式塔,而是集体中每个个体里的欲望形成的集合。

在这里,我又有一个形象例子,那就是承载了都市意志的羊,或者我们可以尊称它为winfmatch。在这一语境下,对腐化的畏惧,导向了对在场的畏惧。

在场这一概念较为复杂,我只取其中一个侧面,即移除符号与遮蔽,将事物本身直接呈现出来。一切人类行为都要使用符号,但符号其实只是一种幻象,因为符号具有象徵性,象徵是对真实的本体实相纯真的遮蔽。

用B象征A,也就意味着用B遮蔽了A。当我们透过B看到A,其实是不在场,是一个虚假的存在。而在场意味着A不是以B的形式出现,不是一个被象征、被代表、被遮蔽的存在,而是直接的存在者,存在于我们面前。

失去欲望的反面是虚假的激情,这句话是最能说明人是如何畏惧自我的在场的。我们能看到吉次总是热衷于参与事件,帮助他人,但他从来都不敢真正地执行其中。

他害怕自己的举动引来别人的期望,害怕成为问题的中心。他为每一次失败留下诸多后手,执着于为每个人保全退路,似乎争取下这一点微笑的火种就已经算作成功。

这是一种盲目的激情,是满足于在显微镜下找到成果的激情,是不指向任何欲望,回避着真正的心中的激情。而在上上节中我们已经提到过,这种虚假的激情,这种对自我的赞成的畏惧,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生活。

当今互联网上,严肃正在被拔除。我们害怕错误的行为或言论为自身和他人带来不幸,害怕受到更严格的管控和压制,害怕真实的自我受到他人的打量,害怕各种水军和不明群体的攻击,甚至仅存的少数派之间都要相互攻击以维持自身的优越感。

因此,玩世不恭的态度是被提倡的,而权力以负则是愚蠢的。我们在生产一种指向自身的文字狱,于是我们成为了轻佻的犬儒主义者。我们看似在参与讨论,输出观点,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在场过。

为了不被他人感染,不被他人评判,我们在真实的自我与虚拟的网络身份间划出了一道很强的隔离带。他人能触及到的只有粗糙而坚硬的外壳,有时甚至带刺,就跟海胆一般。

曾经的吉斯就是这样用放任自留的态度作为自我的护全盒,而如今他也承认自己费尽心思去保护的自我从来都是一片空白。

空白之人是如何重新被欲望填充的呢?文中给出的描述是比较简单直白的,所以我想多加入一点系外的成分去填充整个感受。这将是一个十分有趣的问题,即我对这期视频过度解读了吗?过度解读永远是我们这些文本分析者的心结,即使作者已死,我们也不想被人当作是在史上雕花。

但如果用本期故事中的欲望再生产的结构,我们就能很好地解释这个问题。欲望是压抑的产物,让我们假设自身是一根弹簧,我的初始状态为-x,也就是说我被拉伸了x厘米,x是一种压抑,产生了一种弹力。

所以归0是我们的欲望,因此我们要为自身加上某个数。但这种加法并不精准,所以最终我们得到的数也不会是一个彻底的0,而是一个y,这个y可能是正数,也可能是负数,可能小于X,也可能大于X。这就是我们在实现欲望过程中生产的剩余,而这种剩余又成为了新的压抑,并生产了新的欲望。

我们又要为了归零而加上或者减去某处。这种正当的结构便是欲望在生产的过程,但它并不会像真正的弹簧一样逐渐衰减并无限趋近于零,而是无尽的往复。在此基础上,我们能看到欲望的相互感染,还是以剧情解读为例。

首先是原作者的表达的欲望,他想写某个东西,想讲某个道理,但他在创作的过程中生产了剩余,因为表达本身就必然会带来剩余。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生产出了新的价值,而这一部分剩余则激发了解读者的欲望。

他想分享自己的解读,而这种解读同样会生产剩余,这也将导致下一轮的解读。因此,我们看到思想感染思想,作者感染作者,他们并非观点相同,而是基于欲望在生产的逻辑在振荡。

这也是我们在《出苍白海》中看到的极次被欲望感染的过程。正是湖安娜想要出海的欲望的剩余,让帕斯卡拉产生了发财的欲望;也就是这种发财的欲望的剩余,让极静和极次可以相遇。

所以我们能看到,欲望是一种罪恶这一点也不假,因为我们无法精准地实现自己的欲望,而欲望的剩余必然将影响他人,感染他人,带来新的不可预见的灾祸。

在剧情中,炼金术与罪恶的联系并非是抽象的,而是十分具体的。这种激进的做法必然会为周围所有人带来风险,而极次量化现象原则的过程则是对他致力于规避风险的生活方式的一种否认,是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只为一个机会,是对自身罪恶的一种拥抱。

所以,是的,我们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我的亲朋友老孔说,小说复杂本身是一种明媚傲慢的原罪,我想在其基础上加一笔:解读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它将生产謬誤,引来他人的批判和讨伐,它将成为犬儒主义者的笑柄,成为对原教旨主义者的亵渎。

但如果没有这种罪恶,我永远都只能停留在荒蕪的岩灘上。理论若是无法应用于生活,应用于自身,那便失去了其生命力,而对我们毫无意义。不要害怕表达欲望将理论庸俗化,这不是对理论异化或腐化。相反,这是一种居于德波式的异轨,是属于自我的理论,是属于生活的理论。

所以起航吧,定义自己的伊比利亚,让我们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