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质醇：救你于水火之中，但也会成为水火本身【激素02】

• 一位70岁男性因头痛和肌无力就医，急诊检查显示其左侧肾上腺有1.9厘米的肿块。
• 肾上腺分泌多种激素，包括盐皮质激素、糖皮质激素和性激素。
• 男子还患有多种疾病，入院后球菌感染引发了严重后果。
• 激素失调可能导致多种健康问题，包括焦虑和抑郁症。
• 适当的生活方式和情绪管理对缓解压力至关重要。

一位70岁男性因头痛、肌无力和持续性呕吐挂了麻绳总院的急诊检查显示，他的左侧肾上腺有直径1.9厘米的肿块。肾上腺是位于两个肾脏上方的内分泌器官，左侧半月形，右侧呈三角形。我们总是说肾上腺素，可能有人会误认为它们只分泌着一种激素，实际上整个肾上腺体分为皮质和髓质两部分，前者由外向内依次为球状、束状和网状，分别分泌盐皮质激素、糖皮质激素和性激素；后者主要分泌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等单胺类激素。

从激素分泌角度来说，肾上腺肿块可以分为无功能性病变和功能性病变，无功能性肿块可以定期随访，一旦引起分泌异常就需要采取治疗。此外，该男子还患有毛细胞白血病、肥胖症、抑郁症、良性前列腺增生和原发性高血压，经过治疗症状有所缓解。

过了一周，由于病情反复再次挂了急诊，血糖高、血甲低、静脉血气分析查出呼吸性酸中毒。接下来的两天，他逐渐意识模糊，脑电图异常，头部CT提示脑内多发性低密度病变。基于他有淋巴细胞减少的免疫特征，可考虑为感染性病变。入院五天后，血培养结果显示酵母菌阳性，医生安排他做了腰椎穿刺，采集脑脊液进行化验，结果认为引起了真菌性脑膜炎。

结合血培养的结果来看，真菌已波散至血液并引发全身性感染。医生给他使用了两种药物，两性霉素B和福斯霉素进行治疗。前者我们在寄生虫的视频中提到过，用于患有深部真菌感染的患者，能够降低传统两性霉素B的渗透毒性。后者可以增强效果，但治疗后不久，患者就出现了呼吸暂停和循环衰竭，脑水肿严重，脑组织几乎填满脑腔，因颅内压过高引发了死亡率极高的小脑损伤。

经过抢救后，患者最终心跳停止，医院和家属协商后拔除了气管插管，患者死于真菌性脑膜炎引发的重度缺氧缺血性损伤。该病原体广泛存在于鸽子粪便和土壤中，吸入人体可造成严重感染，存在免疫功能缺陷的患者属于高危人群。在这名患者身上，我们都知道癌症和治疗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增加感染的几率。

又称压力荷尔蒙，当我们的身体受到感染、创伤、寒冷、饥饿和焦虑情绪影响时，这些信号会传递至大脑，刺激大脑底部的垂体充当中转站，激素通过垂体前叶释放至肾上腺。肾上腺就像一个24小时随时待命的工厂，接到指令后立刻开工生产。肾上腺素释放到血液中，运往全身，作为能量包，肾上腺素可以促使肝脏将储存的糖原分解为葡萄糖，快速供能。

如果糖原不够，肾上腺素就会将氨基酸、乳酸和甘油等非糖物质转化为葡萄糖，这个过程被称为糖异生。主要原料是储存在骨骼肌蛋白质中的氨基酸。简单来说，就是挨饿的时候肾上腺素会帮助肝脏转化出更多的能量，以牺牲部分肌肉组织为代价，来保证大脑和心脏的能量供应，同时稳住血压，保证血供充足。

在这个过程中，肾上腺素还会暂时抑制消化、免疫、生长等非紧急功能，确保我们的身体在应急条件下依然能够寻找生路。肾上腺素的调控不仅在应急反应中起到重要作用，还与生物钟同步。当光信号进入大脑时，同样会下达指令刺激肾上腺素的合成与分泌。

肾上腺素水平一般会在凌晨三到五点开始显著上升，并在八点左右达到峰值，提高血糖、增加心率和增强警觉性，帮助身体从睡眠状态迅速觉醒。也就是说，早上起床时，我们的大脑应该是清醒的。但很多人起床困难或起床后无精打采，则是肾上腺素分泌紊乱引发的。

此外，光照、年龄和压力等因素都会影响肾上腺素的这些节律。在一天之中，肾上腺素并不是均匀分泌的，而是以大约每小时一次的频率释放。在这些相对稳态的基础上形成小幅波动，又在急性应急状态下触发超大波动。我们的身体就是在这样的波动中反复横跳。

在大幅波动后，肾上腺素水平会随着危机解除恢复正常，其本身存在一个核心平衡器，通过反馈机制调节维持浓度稳定。现代社会存在越来越多不致命但也完全无法避免的慢性压力，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让我们的身体长期处于应急状态。

以高考为例，无论考生、家长或老师，有些人提前几个月就开始紧张，只因为身体分泌了大量肾上腺素以预先应对尚未到来的危机。部分学生在考试期间变得焦躁，肾上腺素水平极高，还会暴露出各种生理上的问题，最直观的就是向心性肥胖。

我再强调一遍，很多人减肥受不下来其实不是缺乏意志力，有一种胖叫“过劳肥”。如果屏幕前的各位有满月脸、水牛背、血杆胖等特征，可以去查查是不是激素出问题。还有就是皮肤变薄，脸上长痘，女性可能毛发异常旺盛。此外，长期高肾上腺素会引发三高，增加骨质疏松等疾病风险，对大脑也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肾上腺素刺激持续激活身体导致急性应急转化为慢性应急，身体长期处于焦虑、恐惧的情绪中，慢慢地会演变成抑郁症、PTSD等精神疾病。开头案例中的男子就出现了上述部分症状，尿检结果显示他循环中肾上腺素水平显著升高，患有库欣综合症。

除了这些，肾上腺素还会抑制性激素，具体表现为女性月经失调，男性则可能出现勃起障碍，轻则性欲减退，重则影响生育功能。多项研究表明，肾上腺素与性激素之间存在拮抗关系，长期高肾上腺素会导致性激素水平降低，影响身体的反应和行为。

要知道，在紧急情况下，性激素的升高有可能会导致人们做出危险的选择，肾上腺素则倾向于躲避危险、保命。在一些短期且可控的情境下，性激素和肾上腺素可能同时升高，以应对挑战。相对而言，比赛过程中，肾上腺素水平上升更显著的一方，更容易取得胜利。

比赛结束后，一些运动员的肾上腺素水平高居不下，仍会影响到下一场比赛的表现，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心理阴影”。此外，研究者们提出“社会地位和激素”的假说，当肾上腺素水平相对较低时，社会地位通常与性激素水平正相关，反之则会减弱或消失。简单来说，社会地位较高、经济状况良好的人，通常会有更强的安全感，并拥有较低的肾上腺素水平。

而社会地位较低的人，则常常长期受到压力，导致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此时，性激素的上升可能会触发攻击性行为，形成类似于高压锅爆炸的状况，将压力施加到更脆弱的群体上。这种激素水平与社会结构呈现双向影响，从而陷入健康不平等的恶性循环。

但此类研究常常忽视了社会群体的复杂性，并不绝对。反对者认为，社会地位高的人可能更害怕风险，因为后者通常没有太多可以失去的东西。总之，要想缓解压力，关键在于修复肾上腺素的生理规律。

人体内存在多种成分可以调节或对抗肾上腺素，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性激素。优质睡眠、适度运动、强度适中的活动是自然提升性激素的最有效方式，适当玩一些竞技型游戏也可以产生类似的效果。但部分高强度对战会暂时升高肾上腺素，连续失败会导致其水平持续偏高，“越打越输，越输越打”，引发焦虑情绪。

还有研究表明，能够通过促进血清素合成来降低肾上腺素水平，在慢性压力管理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我们还需培养积极的心态，维护良好的人际关系、强大的内心和情感支持是应对各种压力的缓冲器。

但部分人的肾上腺素水平过高是病理性的，比如库欣综合症或肿瘤引发的激素分泌异常，临床上会使用药物来抑制肾上腺素的合成或阻断其作用，在必要时采取手术切除病灶。而对系统性红斑狼疮、强直性脊柱炎等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患者来说，其免疫系统过于强大，甚至攻击自身。

肾上腺素便成为了我们常说的“某种灾难”。1855年，英国医生托马斯·爱迪生在其著作中描述了一种以虚弱、乏力、低血压和皮肤发黑为特征的致命性疾病，经过研究，他将这些症状与肾上腺的病变联系起来，因此得名“爱迪生病”。患者通常在诊断后一至两年内死亡。

20世纪初，美国生理学家洛克夫和斯托尔特使用肾上腺取物对被切除肾上腺的狗进行静脉注射，使其存活。梅奥诊所的肯德尔医生于1934年首次从牛的肾上腺中提取出少量肾上腺激素，但天然提取成本高昂，无法满足临床需求。

此后，他与化学家耐西士泰因、风湿病学家菲利普·亨奇共同研究，及与莫克公司的化学家萨雷特合作，成功合成了可的松。亨奇将这种药物注射于一名依赖轮椅的类风湿关节炎患者身上，仅四天后患者的关节肿胀消退，并脱离了轮椅，抗炎效果创造了医学史上的奇迹。

由于合成肾上腺激素的结构和生理效应，肯德尔、耐西士泰因和亨奇共同获得了1950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后来又有学者研制出抗炎效果更强的氟氯可的松，开创了激素疗法的新时代。当我们的身体出现炎症时，糖皮质激素会随血液循环进入炎症部位细胞内部，并与糖皮质激素受体结合。

形成的激素受体复合物会深入细胞核，对基因发号施令。一方面是打开合成抗炎蛋白的基因开关，生产出多种抗炎蛋白，阻止炎症坏死的产生；另一方面则是关闭合成促炎物质的基因，相当于切断增援信号，阻止细胞招募更多的炎症助手，通过多重机制阻断炎症激烈反应。

总之，糖皮质激素通过基因调控发挥广泛而强大的抗炎和免疫调节作用，其效果远强于非甾体抗炎药。在临床上，糖皮质激素适用于自身免疫病、急性过敏或严重感染，也可用于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及呼吸系统疾病。

小剂量的糖皮质激素用于模拟生理剂量，作为替代疗法治疗肾上腺功能不全、急性假状性腺失调等疾病；大剂量静脉注射还可用于腺上腺危象的抢救过程中。按照作用的持续时间，糖皮质激素通常可分为短效、中效和长效。

短效药物的作用时间一般为8-12小时，主要包括可的松和氟氯可的松。前者作为一种前体药物本身没有显著的糖皮质激素活性，需要在肝脏中转化为氟氯可的松才能发挥作用，因此目前临床上使用范围大大缩小，常用剂型局限于口服片剂和注射液。

氟氯可的松作为天然活性形式，无需转化，起效更快，效率约为前者的1.25倍，是治疗肾上腺功能不全的首选药物。常见给药方式包括口服、静脉注射和肌肉注射，部分疾病可能采用局部给药，比如哮喘或过敏性鼻炎则用吸入或喷鼻，皮肤病则用外用软膏。

中效糖皮质激素的持续时间为12-36小时，临床上常用的有泼尼松、泼尼松龙和氟泼尼松，三者的效率基本相等，可能氟泼尼松略强。泼尼松同样属于前体药物，需经肝脏转化，泼尼松龙在水钠潴留风险较高的患者中可选择氟泼尼松，因为它的糖皮质激素活性低。

氟泼尼松具有很好的抗炎效果，且在肺部和中枢神经系统的穿透能力更强，常用于急性过敏等需要较高抗炎效率的情况。地塞米松和倍氯米松等属于长效糖皮质激素的药物，作用时间可达36-72小时，抗炎能力极强，大约是氟氯可的松的20-30倍，几乎没有明显的盐皮质激素活性，特别适用于高血压、糖尿病患者。

地塞米松是临床上治疗脑水肿的药物之一，也常用于严重过敏反应及过敏性休克的辅助治疗，化疗中可以缓解水肿。糖皮质激素在临床上得到广泛应用，但长期大剂量使用会产生各种副作用，比较常见的就是因水钠滞留导致感染风险增加，同时可能引发肠道溃疡、出血或穿孔。

糖皮质激素还可抑制肠道钙吸收，降低成骨细胞活性，造成骨质疏松、骨头坏死及骨软化症。长期用药可能也会增加高血压、水钠潴留、糖尿病等疾病的风险。儿童可能会影响生长发育，成年人则可能表现为肥胖、皮肤萎缩、紫纹等问题，这些都是药物性库欣综合症的典型特征。

与之前案例中的男子所患的内源性库欣综合症不同，药物性由于药物引起，通常与所用激素种类、药物剂量及疗程相关。像地塞米松就比泼尼松更容易引发库欣样改变，药物性也是库欣综合症最常见的病因，远多于由垂体肿瘤或肾上腺腫瘤引起的自发性病变。

因此，在使用糖皮质激素的过程中，一定要遵循医嘱，切勿自行滥用。以上就是本集学编辑的全部内容。总而言之，肾上腺素控制着人体的代谢、免疫系统、情绪波动、睡眠行为和性生活等方方面面，当身体面临危机时，它能帮助你度过难关，但长期的激素水平紊乱也可能成为一切问题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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