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对比:谁才是真正的集体主义?|西方的“集体主义”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我们说的服从集体,到底是服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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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集体主义在中国是否真实存在?
  • 西方社会真的以个人主义为主导吗?
  • Community的定义及其在文化中的重要性
  • 文化差异如何影响集体行为和社会互动
  • 现代社会中的community和其对个人的影响

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又来到我的频道。
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是集体主义
中国真的是集体主义吗?西方真的是个人主义吗?
在聊这个话题之前呢,我们先看一段前两天很火的视频。
看完这个视频啊,我当时其实感触很深。
我就在想,我们经常从小到大时时处处的都在讲,我们是一个集体主义的社会,但为什么在公共场合我们常常不为整个集体去考虑呢?
那么我们这个集体主义当中的集体到底是谁?我们自己心目当中的集体又到底是谁呢?
好,下面我们就来聊一聊(对比一下)西方社会的集体主义。

今天要聊的这个词儿啊,每个人都非常熟悉community。在中文当中呢,我们通常会把它翻译为社区或者说社团
但是呢,我讲几个我最近经历的小事儿,可能大家会逐渐发现这个翻译并不准确,而且对community的理解呢,并不是表像上这么简单。

第一件事儿呢,是发生在近期的课堂上。
我们这位教授呢,似乎对于community这个事儿,他非常的着迷。他会非常兴奋地讲自己到底加入了多少的community,为自己的community做出了多少的贡献。
而且呢,他为了支持当地很多公益的community,愿意花超出市场价格的钱去购买这些community的产品。
而且呢,还有非常多的community,他们是非盈利的。他们有一些呢是帮助一些,比如说单亲妈妈,有一些是帮助贫困人群找工作,有一些呢是帮助当地的农民。
那么这些community的内部呢,普遍是一种自愿加入、民主决策、共担责任。

但是呢,在课堂上,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中国同学,都将产生这个community为什么要存在的一种疑惑。
大家会非常真诚地问出很多问题,为什么人们要聚在一起,干这样一些事儿呢?既然这些事儿不赚钱,他们为什么要干呢?
为什么要帮助这些人去考驾照找工作?难道他们自己不会考、不会找吗?
为什么要给穷人发这么多的补助?他们拿了那么多钱,难道不会变懒吗?
还会问这个community到底是不是一种共产主义?如果它越做越大,然后收到了很多的募捐,你怎么避免它内部的这种贪腐?

然后呢,面对这些问题,这个教授瞪大了眼睛,表示非常的震惊。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在他看来,好像加入community承担当中的一员,好像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好像从来没有像我们这样思考过community为什么要存在。

第二件事儿呢,也是课堂上。
教授呢谈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在西方很多国家呢,他们会建设一些公共的大型设施。在建设这些大型设施的时候呢,就不可避免的会占用公共资源或者说扰民。
那么这个时候呢,他们就会给当地社区的相关居民会有一些补助或者说赔偿。
然后他当时就拿了一个具体的专案举例子,就问大家说,在这个项目当中,他们做了问卷调查,问大家最想要的补偿是什么?
他让现场的学生猜,你们觉得最有可能大家想要的补偿是什么,然后咱们中国学生的第一大答案就是要钱啊。希望你给到实实在在的钱作为补偿。
第二个答案呢是学区啊,希望呢你会给到我们这些居民的孩子好的这个学区的学位,给大家更好的教育机会。
第三大的答案呢就是工作机会,你在我这儿做大型的公共设施,你需要为我们家里的一些人来安排工作。
然后呢,教授就笑了,说这些答案都不对。经过问卷调查呢,大家想要的其实是一个公共的建筑,类似于一个教堂一样的东西,能够为这个community提供服务。
大家可以在里面聚会,可以开party,办婚礼,开庆典,是一个公共的,大家聚在一起办活动的设施。
所以说这个答案呢,对于当时台下的很多中国学生还是有一点震惊的。

第三件事呢,就是另外一个课堂上,教授有讲到,在非洲的一个村落呢,他们会发起自己的互助组织。
因为呢,他们比较贫困,所以说当他们遇到一些不可抗力,比如说车祸、重病,那这个时候呢,就很有可能没有钱医治。
于是呢,在这个村落里面,每一个人呢,都会从自己的储蓄当中拿出一笔钱,然后大家把这个钱集中起来,作为一个公共的储蓄。
当这个集体当中的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家庭的人呢,出现不可抗力带来的伤害的时候呢,就可以从这个集体的资金当中拿出一笔钱,给他解这个燃眉之急。
然后当时呢,就是有很多同学就说,这个在我们国家是不行的,这个叫做非法集资。而且你怎么能保证,收集钱的这个人拿这个钱就不会跑路呢?

所以说呢,我发现在所谓的community或者说社群社团这个概念上面,我们中国人和他们所理解的概念是有非常大的文化上的差异的。
我在出国之前呢,也没有思考过community到底是什么。因为之前呢,在很多中国学生的口语当中,你经常会发现,他会说他自己住在某个community,就类似于什么三里屯社区、左家庄社区,它是一个地理上的位置。
但是呢,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community在西方文化中无处不在,无论是书本上、还是播客中、还是学术交流当中,community它是一个非常普遍、非常广泛、非常日常的概念。
甚至呢,前两天我听一个博客,还有一些人担忧,就说在互联网时代,大家越来越没有时间去参加线下的community,会不会带来整个社会文化的倒退。

所以这个所谓的community到底是什么呢?它到底对西方文化意味着什么呢?
于是呢,我就对这个概念呢做了一下深度的挖掘和研究,也希望视频前的观众朋友们呢,能多多分享和指正。
community这个概念呢,它最早源于拉丁语communitas,
它的核心含义是一群因共同的兴趣、价值观或地域而相互联系的人,他们在没有血缘或等级约束的前提下互相合作、互相关怀。
它是一个更加抽象的范畴,它可能包含了你的邻里邻居、你周围居住的人,但是呢,它也包含了宗教团体、学术团体、职业团体、艺术团体,所有因为兴趣或者说个人信仰、个人职业而聚集起来的团体。
包括呢,我的YouTube界面,中文界面叫做评论区,但是英文界面叫做community
视频前的大家呢,因同一个视频主题, 从全世界各地聚到了一起,超越了血缘,超越了地理位置,超越了人种,超越了国籍,成为了20分钟的命运共同体。

当西方人介绍自己隶属于某个社群的时候,
这个社群它不是一个三里屯社区、左家庄社区这样一个地理上的单位。更多的是一个情感的、兴趣的、社会的、精神的家园。
他们共同的核心,就是自愿的归属和共同的责任。
所以说西方社会呢,更像是一个各种各样的community编织起来的大型社会网络。

那么为什么社群在西方文化当中,有如此核心和广泛的这样一个地位呢?
最早呢,社群文化的出现和基督教是密不可分的。在原始的文明当中,大家几乎都是血缘关系、地缘关系。
我们的信任呢,也都是基于血缘和地缘来构建的。但是基督教的出现呢,彻底的颠覆了这样的思想格局。
耶稣说凡遵循我天父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姊妹和母亲。包括他们传播的爱邻如己的观念,这其实呢是相对于血缘关系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思想上的跨越。
我们的归属和责任,从血缘关系一下子跨越到了整个社会、整个陌生人的范畴。这就促进了非血缘关系的人,可以在一起,彼此信任,基于价值观呢,可以在一起彼此协作。

同时呢,基督教和罗马文明融合,它吸收了一个更加激进的理念,那就是关于一个人个体的定义。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法律个体,他不再单单是一个家庭或者说家族的从属,他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自我意志去自主的选择参与公共事务。
作为个体,他获得了一个独立的法律定义,也使得一个人能够真正的从血缘关系当中脱离出来,进入了一种公共关系,并且呢,可以没有任何的精神上的负担和愧疚的去相信,精神共同体的价值高于血缘和家庭。
这其实对于人来说,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那么在宗教和历史经验的影响下,西方社会呢逐渐构成了一个权力三角:个体、社团、国家。
也可以说这是一种三明治结构,个体构成了社团,社团作为个体利益的代言人,可以和国家之间进行博弈和抗衡。
相比于中国这种家庭、宗族、皇权的三层结构,西方的这个三明治结构当中,家庭、宗族和血缘在公共关系当中被彻底的消解了,被不同形式的成年人所组成的机构所取代。
所以呢,就会以它为土壤,构成了现代社会我们所非常熟悉的四个概念,那就是民主制度、资本主义、社会福利和现代社会运动

一、社群文化如何塑造民主制度?
在19世纪的30年代,埃里克斯托克维尔呢,访问了美国,并且写下了名著《论美国的民主》。
他当时呢,是这样描述美国的社群文化的:那里没有国王,没有僵化的等级制度,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人们自发地组成无数个小团体:镇议会、图书馆、志愿消防队、教会协会……
他意识到,正是这些地方性的社群呢,构成了民主的基础。他们教会了人和人之间如何讨论、如何妥协、如何信任陌生人、如何对公共事务承担责任。

托克维尔写道,也就是说,正是因为人们因为相同的价值观、职业、爱好、兴趣而组成了各种领域的各种形式的社团,才有了集体的合力去推动各个领域的进步。
他认为呢,民主社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公民懂得如何自发组织、如何自发合作,而不是等待政府或长辈发号施令,只有在这样的文化前提下,民主社会才能真正运作。
而在这样的运作当中,才能培育出真正的公民。

其实呢,在中世纪的欧洲和殖民时期的美国,当时的社群,比如教区、工会、镇议会,就已经自行管理事务。
也就是说大家自发的组织起来,征税、修路、调解纠纷,全由居民自己完成。
人们在日常生活当中,逐渐摸索出了权力可以共用、决策可以投票、责任可以集体承担,这样一种思想上的遗产,实际上会成为他们国民的集体潜意识,或者说激发他们去思考社会应当如何去运行的一种肌肉记忆。

随着时间的推移呢,这种社会动员的能力变得非常之强,也让后来发动美国独立战争、法国大革命,有了一种社会结构上的动员基础。
人们思考问题,组成社团,形成共识,集体动员,进而共同改变问题,是在地方自治的过程中不断被打磨出来的。同时呢,深刻的进化出了一种自下而上的改革能力。
因为我们自古以来都是皇帝、官员、家族,这样一种金字塔式的自上而下的管理模式。
对于普通人而言,我们是没有权利管理自己的,都是上面的人管理我。
上面的人告诉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么长久以来,会带来中国人性格当中的一种普遍的他律,而不是自律的性格。
中国人会经常强调“管”字,其实“管”这个字在中国是非常常见的。
我们经常会听到老师管学生啊,丈夫管老婆,老婆管丈夫,父母管孩子,官员管老百姓。在任何一个关系当中,它都是一个权力关系。它不存在平等关系。我们经常也会说啊,什么胡萝卜加大棒或者说把某人要敲打敲打,还有之前成龙在公开场合也说中国人就是要被管的。
那么其实呢,所有的这一切呢,实际上都体现了我们中国人的一种意识或者说潜意识,那就是我们认为中国人只有在被恐吓、被打压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好好干正事。

那么为什么我们长期形成了一种打压和被打压的权力互动模式呢?
本质上它肯定不是基因决定的,而是一种社会文化带来的行为模式的差异。
西方这种民主模式集体自治,它本质上也并不是靠颁布一个法律或者说几十年的教育一蹴而就的,或者说大家以为的因为他们有钱了所以他们能民主,而是宗教影响人们逐渐实践,然后逐渐贯穿历史的一种肌肉记忆。

他们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会这么做。
就像我开头讲的,教授觉得他自己加入community理所当然,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为什么要建立、为什么要加入、加入之后如何运作、如何选举、不得罪人、不挣钱到底谁会干,会衍生出一系列我们没有思考过、我们没有经历过的问题。
我曾经呢,也加入了一个我们的校友组织。一开始呢,也是说人人平等、集体自治,但是过了没几天呢,就变成了大家集体听大师兄的,所有人的投票呢,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形式主义。在拍摄集体合影的时候,有一个人真的非常非常好的,山东的师兄,他会很实际的把每个人应该站在哪儿,排列的清清楚楚。他本人真的非常讨厌山东的官场文化,所以立志要建立一个平等的、自治的社群。
但是没想到啊,等到了执行层面,马上唤醒了他体内这个沉睡了千年的论资排辈的肌肉记忆。

二、社群文化如何塑造资本主义?
现代文明的商业呢,它本质上就应该是超地域的、超血缘的。这意味着,大家能够更加大规模的动员资本和资源。
但是在以前,这是很难实现的,因为第一法律不完善,第二交通不发达,第三信息不发达。
你很难去跟踪一个人的信誉,把大额的资金和货物交到一个人的手里,你怎么保证他不会跑路呢?
所以几乎在所有的地方,商业刚开始,都是高度依托血缘和地缘的。
但是呢,由于community的存在,让西方社会更早地超越了血缘关系、地缘关系,构成了陌生人之间的利益共同体,为资本主义的快速扩张呢,提供了巨大的动力和可能性。

在西元17世纪的时候,阿姆斯特丹聚集了来自非洲、欧洲、亚洲全世界各地的商人。但是在那个时候,没有现代的银行系统,也没有国际合同法,那么跨境贸易该如何保证呢?
阿姆斯特丹的新教徒,主要是加尔文教派,加尔文教派的商人呢,他们形成了一个信仰共同体(community of trust),极大的推进了当地的商业效率。而这个信仰共同体呢,它包含了四个特征:每个商人都几乎隶属于一个教会团体。他们不仅在周日礼拜的时候在教堂见面,而且呢还一起参与慈善互助,甚至婚丧这些私人事务。
上帝呢,相当于他们的第一个保人。如果你违约,你就是背叛上帝,你就要被上帝惩罚,你就要下地狱。阿姆斯特丹的商会呢,要求每一个会员必须有两个会员来进行担保。一旦这个会员违约呢,那么担保人呢,就要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

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信誉好的人呢,就逐渐被带到了更高的贸易圈层,而有污点的人呢,就会自动被边缘化。这算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信用评级系统。
说到信用评级系统呢,那衍生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学会计和金融的人呢,有两个词是绕不开的,一个词是credit,一个词是debit
这两个词呢,并不是简单的符号,它们非常深刻地体现了西方社会的精神文明和金融文明。
现代的复式记账法,最早出现在13-15世纪的意大利。当时的商人呢,他不仅仅是一个交易者,而是具有宗教信仰的信托人。他们相信,金钱交易本质上是一种道德契约,每一笔记录呢,都是人和上帝之间的见证。

在他们的账本当中,在中国的语境当中,借贷关系其实是一种权力关系、道德关系。我借你钱,你欠我钱,我欠你人情债,你欠我人情债等等。但是在拉丁语的传统当中呢,creditdebit是一种信任关系。
所以说两个人之间的尊严呢,其实是对等的。在古代中国呢,借贷体系主要依赖于人际关系和道德义务。而且缺乏独立的制度化的信任记录系统,因此呢,我们本质上没有一个可以对应该词汇的词汇,去表达那种可以被计算的信任。
当代的银行系统传入中国之后呢,credit被翻译为信用,被翻译为贷,但是这两个词呢,它都表示的是一种单向的含义。在西方的语境当中呢,credit:信任的给予 - 信任的记录 - 信任的流通。

所以说西方的金融语言呢,一开始就是道德化的数学。
它用数字记录信任,用信任生成财富。如我刚才所说啊,在古代交通不发达、信息不发达,所以说你很难追踪别人的信誉。
但是因为community的存在,教会和行会就成为了信息的中枢,谁的信誉比较好,谁的信誉比较坏,在他们每周的见面当中,都可以得到快速的传递。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呢,大家都会有一个公共的对于每一个人的信用评级。
这给了每一个人做生意的安全感,也同时给了每一个人非常强势的信用约束。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没有合同,商人也可以通过一句话、一封信来完成一笔大额的交易。
比如他可以在信里说,我认识这位元兄弟,他在上帝面前守信。那么这句话呢,在当时,很有可能比律师的公正还要有用。

大家如果去新教国家旅游啊,比如说英国、德国、荷兰,你会发现呢,他们当地的传统美食一般来说都比较乏善可陈。
难道是他们都不喜欢吃好吃的,不会发明好吃的?
其实不是这样,这和他们早年的精神世界是有很大关系的。因为新教伦理呢,会要求新教徒不能沉迷于享受。他要通过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
所以呢,他们会普遍的节俭,会把自己赚来的钱呢,再次投入到自己的资本当中,去从事生产和贸易,而不是把这个钱拿来炫耀和消费。在这样一种集体性的思想共识当中呢,就让阿姆斯特丹的商人成为全球经济和贸易的网络节点。
这也是后来诞生阿姆斯特丹银行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精神基础。
宗教让他们形成了信仰共同体,而信仰共同体呢,又帮助他们搭建了信用体系。
上帝在他们的世界当中,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神,上帝=精神银行。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全球范围内做生意,不是因为法律健全,而是因为信任的文化被内化为了一种集体的制度。

三、社群文化如何塑造社会福利?
在中世纪的欧洲呢,照顾穷人、病人和老人的,是修道院和教区,而不是国家。
当政府在19-20世纪开始建立国家福利的时候,正是以他们的社群关怀伦理为基础来进行进一步的延伸和发展。而这些慈善机构的精神基础呢,是基督教精神的一种延伸。
所以呢,这种人道主义精神,才构成了我们中国人熟悉的不远万里来中国的白求恩精神。
包括其实在国内呢,我们也能看到这种社群文化的痕迹。
很多国内的三甲医院,它的前身都是教会医院,包括我们非常熟悉的协和医院和湘雅医院,它都是教会医院的前身。

那么在这个地方呢,我们就会发现,在西方社会,它的福利制度和中国的福利制度,其实是有一种结构上的不同的。
西方的这种福利体系,它其实是一种community市民互助。它这个帮助的关系是横向的。
那么为什么古代的中国没有发展出这样的福利模式呢?是因为在中国,我们的福利是垂直流动的。而且呢,其实我们没有福利这个概念,我们更多叫做关爱或者说恩情。
它是自上而下的,皇帝关爱官员,官员关爱老百姓,老百姓这个父母关爱孩子。它是层层向下的一个垂直关系。
老百姓的平辈之间或者说同一阶层之间,他很少聚集成一种福利联合体,彼此进行帮助,彼此进行互动。

而且呢,虽然是老百姓给皇帝交税,但是一旦呢,皇帝发福利,我们也不会认为他是一个福利,我们会认为是皇恩浩荡。
那么这样一种集体性的思维模式,就不会触发一种现代性的福利制度。

四、社群文化如何推动社会运动?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呢,曾经选修过一门课,讲的是英美的文化。这门课呢,我就去了一节,而那一节课呢,正好讲的是美国的人权运动。
然后呢,我就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美国呢,他有过女性的人权运动、黑人的人权运动。当时呢,实际上我还有点诧异,因为在书里面讲,美国的这些人权运动呢,促成了这些弱势群体他个人地位的平等。
我当时就在想,那中国的女性的这个男女平等,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我们为什么曾经没有过这样的女性运动呢?

现在想想呢,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一个原因,因为西方社会有community,而我们没有community
西方社会的这种社群文化,可以让有共同身份、共同价值观的人,构成一个平等的有机的组织,对外去对抗对他们的不公平和压迫,从而自下而上,有机会对这个社会完成改变。
而且呢,在女性的平权运动当中,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刻,那就是有些女性在女性平权运动的过程中,是拒绝和她们的丈夫发生性关系的。
这个点其实非常的特别,这其实意味着一个人认为他自己精神上的正义,实际上是超越了家庭和个人感情的。

当然讲到这儿呢,可能很多朋友会觉得啊,所谓的community社群文化,对于我来说太陌生了,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对于我们任何人来说,一点都不陌生。比如说我们每天都离不开的互联网,比如说比特币,他们都是社群文化的典型产物。
互联网呢,本质上是社群精神在数位时代的一种延伸形态。欧洲的修道院和城市行会,是最早的自治性社群。
它们以信仰、规则与互助为核心:成员平等,不依赖王权;彼此共用知识,他们抄写室是“知识的区块链”;修道院有章程和投票让大家进行自我治理。
相比我们的焚书坑儒、永乐大典,欧洲自治性社群的知识、信任与权力都可以在没有中央权威的前提下运行。

互联网的核心价值并不是技术,而是它特有的信任结构。
它实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陌生人可以在没有政府、没有血缘、没有权威命令的情况下,共同去创造文明。如果发明互联网的人的精神哲学是权威主义、等级制度,他的脑子里是一个金字塔系统,那么他发明的互联网,就一定是皇帝用苹果、大臣用安卓、芝麻官用老人机、平民用计算器。
皇帝掌握的信息最多,大臣次之,下面的人更少,平民啥也不掌握。皇帝每天都发言,其他人不说话,所以最后呢,在这个金字塔系统当中,信息就会空转,就会僵化。他就不会出现创新知识和文明的涌现。

比特币其实也是相通的逻辑,它不是一个金属的币,它是一个无形的东西,但是它居然可以值这么多钱。
它除了是一种金融投资品,也是一个理解西方文明的入口。

视频的最后呢,聊一聊做这期视频的感受。
第一个感受就是,虽然西方人加入这么多的community,去主动的为集体创造贡献,但是他们没有人说自己是集体主义。
但同时呢,在我们的教育当中,长久以来都会说西方人是一种个人主义。
所以说在我小时候的脑子里,就会种下一种印象,他们是比较自私的,而我们中国人是比较无私的。
现在重新去思考,什么是集体主义的时候,我会突然觉得集体主义文化这个词,其实是有很强的功能性,有很强的排斥异己的功能和一种强烈的道德审判。
我们经常会听到说,你要服从集体、服从组织,可是这个集体非常抽象。那集体到底是谁呢?集体不就是我是你是他吗?
可是很多的活动,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参与,就因为一句“你要服从集体”,你就去参与。
我们服从的是集体,还是以集体为名的人?

第二个感受是,我发现在英文语境之下,西方社会对中国的认识比中国对西方的认识深刻得多。而且西方社会对中国的认识,也比中国对自己的认识要深刻得多。
这是一個非常不舒服的,非常奇怪的发现,因为这个和我曾经的常识是相反的。
我曾经认为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总是在卖力的去学习西方,追赶西方啊,从科技到建筑,到电影到我们每个人手上的iPhone,身上的衣服到周边的音乐,一切的一切都被西方文化覆盖。
我认为西方可能不会了解我们,但我们非常了解西方。
但实际上在你研究的过程中,你会发现事实完全相反。而且你会发现,我们中国非常知名的研究中国的一些社会学者,或者说人类学家,比如说费孝通,比如说余英时,比如说这两年非常火的项飙,他们之所以能够声名鹊起,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都科学地借用了西方的研究工具来研究中国。
也就是说,用西方人的眼睛来看中国,这就带来了一個非常刺眼的问题,为什么中国人用自己的眼睛看不清自己,而必须借用西方人的眼睛呢?

这也是我们本期的会员内容,我想要延伸探讨的,为什么我们中国人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世界。
好,本期视频就先到这里,谢谢各位朋友的点赞、评论和转发,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