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科胡特所说的「悲剧人」——真正的勇气是在一个无法被理解的世界里仍能试图表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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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自体心理学中,科胡特提出了“内疚人”和“悲剧人”两个概念。
  • “悲剧人”并不是指拥有悲剧性人生的人,而是在经历巨大悲剧后仍能努力表达自我的个体。
  • “内疚人”指的是因本我与超我的冲突而感到内疚的个体。
  • 科胡特强调人们不应仅看到成功的外表,更应关注其背后的经历与痛苦。
  • 当代自体心理学关注个体的环境变化,强调个体发展与创造性的共同体。
  • 追寻真实自我是一场艰难而充满挑战的旅程。

在自体心理学中,科胡特会提出两个概念,一个叫做内疚人,一个叫做悲剧人。有很多人会把科胡特说的悲剧人理解为是一种充满悲剧性的人物,会以为因为个这个人他充满了悲剧性的人生历程,所以他整个人生都是一种带着悲剧性的视角。但是,科胡特的表达并不是这样的。

他所说的悲剧人,恰恰是一个人在经历了巨大的悲剧性历程之后,仍能够和这样一个不被理解的世界、这样的环境所划分,然后努力地实现和表达自己。因而,他所形成的悲剧性视角在于我们看一个人不仅要看到他获得了什么、他取得了什么,而更要看到在他取得这些东西的背后,他所经历的曾经不被人理解、无法共情的环境中,他仍然能够发展他的核心自体,以至于他最终能够实现自己的价值,达到自己人格的一种实现。

这是科胡特他所想要强调的,去呈现一个最终可以走向一种人格的统整和实现的个体,它是极为独特和充满力量的。因此,悲剧人的概念和科胡特所提到的内疚人的概念是不同的。

他所提到的内疚人,一直是弗洛伊德视角下的一种个体。就是一个人的冲突来自于本我与超我之间的矛盾,而因为他本我中的本能有太多的欲望想要表达,却不被超我所允许,最终导致他内心的本我部分呈现出一种非常内疚的状态。我不该有这样的需求,我不该有这样的愿望。

一旦有这样的不合社会规训、不合外在环境的表现,这样的一些需求和动力,他就会觉得自己是羞耻的,觉得这是不对的,需要受到罪疚感的惩罚。而在自体心理学中,他们并不是把这种人的核心痛苦看作是“我做了坏事”的罪疚感,而是看作他本身是不好的、不完整的、空虚的,这样一种羞耻感和虚无感。

所以,他们会终其一生寻找能够弥补早年缺失、理解并确认自己存在的自体课题。关于自体课题,我之前的视频中也提到过很多。赫鲁特把它称为心理氧气,就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地球上需要的氧气,缺少了它就活不下去。就像鱼生活在水中,需要水来生存,离开了水便活不了。

我们经常提到的核心自体,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人格在发展过程中最初的源出。这种核心自体带着人生来就有本能需要的一些渴望被满足的部分,比如说同理心、理想化的加持,以及孪生自体课题的相似性

曾经科胡特提到,一个人的核心自体即便在非常创伤的环境中,也不是完全消失的。这样的核心自体会埋藏,不断等待机会潜藏下来。当它在一个合适的环境中,甚至哪怕有一点点的环境发生变化,变得稍微好一些,它就会呈现出来,及时吸取当下好环境的滋养。

可见,一个人的自体是多么有力量。**即使在恶劣环境中,它会偷偷潜伏下来,并在有阳光的时候再次出来滋养自己。**从这个角度看,当代的自体心理学其实并不看重原生家庭决定论,因为一个人的自体课题环境是不停变化的。人的发展也是不断变化的过程。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当这个自体课题环境充满支持、理解、抱持、关怀时,个体的自体也会趋向内聚。同理,当一个人的自体趋向内聚,他感觉到自己整体的部分,内心或外在身体的感觉都会向中间聚拢。

在这个过程中,个体会越来越敢于去表达一种创造性的自我。创造性的自我就是一个人在以前可能是胆怯、害怕的状态中,通过发展出一种内聚性的自我而表现出独特的创造力。

再回到悲剧人这个概念,科胡特为何将其负面命名为悲剧人呢?因为他说,对悲剧人来说,无法否认的是人的失败笼罩在他的成功之上。听起来好像很悲观,但他并不是说悲剧人注定会失败,而是指一个人在追求自我核心的道路上,始终被一种失败的阴影笼罩着。

例如,挫折、创伤、始终的不被理解和无法实现,是这种个体存在的常态。这是环境中潜在的、甚至是现实的威胁。就像很多人一直呈现出不断的失败状态,拼尽全力却总是得不到成功。

通过经验的维度来看,在他的经验循环中,实际上有一种内在只可能失败的体验路径。甚至在某一方面获得巨大的成功,但仍然无法抹去他对自身整体失败的信念。这是个体的核心自体与外部现实世界和环境之间的冲突。

但是,当我们看这些悲剧性的因素时,我们不仅要关注悲剧的弥漫,更要看到在这种环境中,个体依然充满创造力和独特性。他的核心自体不断发展,即便在一个长久以来不被理解、无法共情的世界中,仍然试图用自己的状态、感受去表达自己。

在这种个体与世界错位的张力冲突中,重新演绎和重构的过程,使他变得更有力量。我们看到这个人在悲剧性与力量的层面中,展现出独特的创造性。

这让我联想到一种英雄胜利的死亡,它是一种崇高与深刻的体验。在这样的环境中走出来,带着一颗看似血淋淋的心,但当我们回首时,充满了一种胜利的悲壮感。尽管我们经历了许多悲壮的壮举,但要看到个人在漩涡中挣扎的过程。

即使在挫败、不被回应的环境中,个体仍然能跳跃向前,拥有巨大的能量去连接好的环境、好的体验。这才是真正的勇气和勇敢。

因此,悲剧人描述了在现实世界中追求自我实现目标充满张力与创造力的过程。实际上,它将人的价值从快乐、享乐、成功的世俗标准提升到是否真实活过、是否实现自我想过的生活这样的存在主义高度。

所以,这个看似负面的命名,是真实而深刻地揭示出追求表达真实自我的道路,本质上是一场与世界对抗、充满艰险的旅程:活出真实的自我。这个过程是艰难而辛苦的,绝非易事。科胡特所说的成功,不意味着表面的外在成功,而是按照内心的感觉、思想和需求去度过人生。

因此,它绝非消极与绝望,反而承载着英雄主义的色彩。只要个体始终在追寻自我,有勇气表达自己的核心自体,那么他的人生对于他自己而言,实质上就是一个统一而有意义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