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玻璃幕墙，竟是鸟类的死亡陷阱｜李彬彬 鸟撞玻璃不是鸟的错

• 改变鸟类撞击玻璃的问题其实并不难。
• 通过提供特定的图案，可以有效减少鸟类撞击事件。
• 我们需要意识到城市建设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
• 参与观察和调查，可以让更多人关注和参与鸟类保护。
• 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值得深思，我们应该建设鸟类友好的城市。

但其实改变这个事情并不难，因为只要告诉鸟这个地方飞不过去，前面有障碍物，就可以让它们转神离开。那怎么样告诉它们？其实就是放一些有效的图案。这个图案只要它们的间距小于五厘米，就可以让大部分的鸟类认为它们飞不过去。不管是用纵线、横纹，或者我们这里面展示的波点，或者一些不规则的图案，只要它够密都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于是我们在学校也做了这样子的改造。其实这里面显示的就是五厘米原则，小于五厘米的图案。我们发现在两次的调查中间，从三次鸟撞在一个地方，到后面一次鸟撞也没有发现。

大家好，我是李宾宾，来自昆山杜克大学。我是一名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研究者。大学的教职内卷是真实的，但我可能是幸运的，因为我研究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所以给了我更多的机会可以走入大自然当中去探索到底多样的生命如何可以跟我们人类一起共存。而同时城市紧张的节奏也让我期望每年有机会回到大自然当中，帮我自己重置。这个时候我的时间会慢下来，会去在无法预期的天气当中，近乎可以出门的时间。

而就在一切可能变得单调、重复、枯燥之时，不经意间只头一只鸟的鸣叫声传来，或是从密林里慢慢走出一只白马鸡，又或是在一转身的时候和一头牛似的生物相识。这个时候大自然总能给我不同的惊喜，让我觉得自己认知的边界可以不停地向前移动。因此我非常渴望一直走向这些地方。也就是因此，我和我的实验室及同学经常会扎身在这些生物多样性保留非常丰富的地方。

生物多样性保护其实最关键的两个问题就是去解决生物多样性丧失的问题。尤其是在我们人类活动的前提下，我们物种灭绝的速率已经是原来100到1000倍。我们是不是可以有机会去挽救这样子的局面？那到底我们能不能去平衡保护和发展之间的关系。我知道做科学研究可能远远不够，因为不会有人真正花时间去读我们的研究文章。因此每年在我们出野外的时候，我们也会招募大量的志愿者和我们一起走入山间去了解到底野生动物生活的基地是什么样子。

一年又一年的工作之后，我们发现很多的志愿者其实有非常大的变化，从他们的认知到他们想要行动的力量。然而，当我们回到城市的时候，很多人会跟我一样觉得生活被割裂。一踏入城市的那一刻，就感觉自己的生活被这样子无法控制的速度推动着往前走，把我们自己的时间分割成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填得满满荡荡。这个时候突然觉得野外的时光和我们如此遥远，就算希望去做点什么，为了遥远的这些野生动物，也觉得无从下手，有一种无力感游然而生。

所以我一直把自己的生活割裂成两部分：野外和城市生活。直到有一只鸟的死亡可能改变了我当时的想法。2017年我回到昆山杜克大学任教，当时我还是非常兴奋，因为这是全中国第一所也是唯一一所整体被LEED认证的绿色建筑群。然而接二连三的电话却让我措手不及，因为发现有很多的鸟撞发生在我们学校里面。鸟撞其实就指鸟和我们人造的物品，不管是包括飞机、风机甚至建筑相撞而发生受伤或者死亡的现象。

这里面特指的就是和我们人类建筑以及玻璃相撞而造成的死亡。其实有一种鸟我一直都没有见过，它叫做黄尾言，但是没有想到和这只鸟第一次见面竟是因为它撞上了我们学校的建筑。我跑过去想要去救治这只鸟的时候，它还没有死亡。它看起来很大，但放在我手里的时候就感觉非常轻。时不多，这只鸟便死去了，它头无力地向下搭着。我才明白，原来有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去挽救，而正是这样子的生命其实广泛地存在于我们城市当中。它并不只是出现在荒野中，但是正是因为这只鸟的死亡让我意识到我们的家反而变成了它们死亡的陷阱。

鸟撞在北美其实被了解得更为充足一些，它们对于鸟撞的关注已经进行了几十年。而就在美国，每年由于鸟撞上玻璃或者建筑而死亡的数量就在3.6到10亿只，是仅次于流浪猫直接导致鸟类死亡的第二大原因。那为什么会发生鸟撞？其实原因很简单，有两个。第一个就是我们夜晚的灯光。我们全世界有五分之一的鸟其实都是迁徙鸟类，而中国有60%的鸟类就有迁徙习性。很多的鸟其实是在夜晚迁徙，然而它们需要微弱的一些星光以及其他的导航来帮助它们知道如何从南向北、又从北向南的迁徙。但是夜晚的灯光对它们来说是一种迷惑，甚至是一种陷阱。

图里展示的就是纽约双子塔倒塌之后向天空打射的两束光。而很多的迁徙鸟会被它迷惑不停盘旋，直到精疲力竭、死亡。另一个原因就是我们大量使用的玻璃。玻璃有两个迷惑鸟的作用：第一，它很透明，所以会误导鸟以为可以穿过；第二，很多玻璃其实会反射外面的一些场景，它反射的是天空，可能让鸟以为继续前行就是天空。亦或是周边的植被，这些鸟以为它们飞向的是树林，但没想到飞向的可能是一个假象，而这个假象就是死亡。当鸟撞上玻璃之后，会发生什么？因为大部分时间鸟是以高速飞行的速度冲撞上这些建筑或者玻璃，而大部分鸟会由于这种强烈的冲击力导致它们的内脏出血、直接死亡。

也有一些鸟会在最后一刻，可能突然发现前面是个建筑物。当它们即将停车时，却已经来不及。在我们解剖了很多死亡的鸟类的时候，发现很多是胸骨骨折或者是内脏出血，而有一些可能只是小小的伤，也许是会断裂，但其实没有死亡的鸟数量非常少。超过90%我们发现的这些鸟撞的鸟类最终都是以死亡而告终。

这其中展示的其实就是两只撞上了我们学校的黑胡椒鸟，那在这里面一只直接死亡，另一个是撞蒙了，虽然最后最终又回到了天空，但其实它一直在反复不停地撞向我们的玻璃。因此其实很多鸟并不能在一次的撞击之后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障碍。

那为什么要在中国去做这么一件事情？中国其实是全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我们国家有接近1500种的野生鸟类，很多的迁徙鸟就有迁徙的习性。它们会在秋季向南飞，而在春季的时候又向北回去进行繁殖。全球有八条迁徙飞行路线，有三条都经过中国。如果看图上的话，其中有非常重要的一条迁徙路线，东亚—澳大利亚，其实恰巧就经过我们中国人口最稠密的东部地区。这些迁徙学校是很多鸟类高速通过的通道，比如有一些鸟像班伟承玉，它们可以在空中连续飞行八天八夜，飞行超过一万多公里，一直从阿拉斯加飞向新西兰。

但是有很多鸟，比如小嘴玉，它可能需要更多的停歇的地方来帮它补充能量、吃喝，继续上路。然而在我们东部，由于人类的发展，我们把大量的湿地、森林、草地等等变成了农田，变成了城市。中国超过50%的湿地，67%的自然海岸线，73%的红树林已经消失。当这些鸟类被它们当中长久的记忆驱动着又开始它们长期的迁徙，想要回到原来的停歇地去补充能量时，却发现这些地方已经不复存在。它们的旅馆消失了，它们的餐厅消失了，它们的加油站也消失了。即使有一些鸟类可以适应城市的生活，就算它们可以去学习，但是我们城市变化的速度远高于它们学习的能力。一栋栋大厦拔地而起，在这里面我们又大量地使用了玻璃。在这种情形下，被这些迁徙的鸟类以及长期居住在城市的鸟类的生存蒙上了一层阴影。

除了我们发现了这件事情外，我们还发现鸟撞被很多人意识到。比如说这个显示的就是在青岛一家火锅店旁边，火锅店他们发现的鸟撞的情况；这是在成都绿道，一位市民发现的哦有啥子情况，啥子情况，摧毁了说说机梯自杀哦呦，把一个麻雀子够漂亮的时候来还装哦哦，哦合不下去了。这是一群金翅雀撞上了这个玻璃围栏。但是你会发现很多人在看到鸟撞的时候，可能都用的是自杀或者是神秘现象来去解释它，所以大家当时对于鸟撞的认知几乎为零。

所以从2018年的时候，我们开始想，能不能在中国开始调查这个问题，到底鸟撞是什么一种现状。在中国，于是在2018年，我和我的学生第一次开始了校园里的调查，仅在两个月内，在建筑里我们就发现了16只鸟撞。而我们发现大部分的鸟撞其实发生在这些玻璃非常高的地区，尤其是这些玻璃走廊的位置。

但其实改变这个事情并不难，因为只要告诉鸟这个地方飞不过去，前面有障碍物，就可以让它们转神离开。那怎么样告诉它们？其实就是放一些有效的图案。这个图案只要它们的间距小于五厘米，就可以让大部分的鸟类认为它们飞不过去。不管是用纵线、横纹，或者我们这里面展示的波点，或者一些不规则的图案，只要它们构密都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于是我们在学校也做了这样子的改造，那其实这里面显示的就是五厘米原则，小于五厘米的图案。那我们发现在两次的调查中间，从三次鸟撞在一个地方，到后面一次鸟撞也没有发现。

所以简单的这些改造的形式就可以帮助鸟撞减少。更重要的是，我们经过三次调查之后把我们的研究结果也交给了学校。因为当时我最疑惑的一点就是：绿色校园、绿色建筑、绿色城市，但大部分时间当我们考虑到绿色的时候，我们自许的绿色也许只是针对能源消耗，而这里面的绿色却缺乏升级。我们的绿色校园能不能变成真正的绿色校园？

那很欣慰的是，学校采纳了我们的建议，相关的设计所也采纳了相应的一些措施。于是，在我们正在建造的第二期的设计里面，就提出要减少大面积玻璃木墙的使用，从原来50%减少到30%。如果要使用大面积的玻璃，其实可以对玻璃木墙采取一些措施，比如我们的图书馆采用的横条的玻璃。还有，连廊部位减少这样子的玻璃连廊同样的设计。

在这样的一些调查过程中，其实也让我意识到很多的一些志愿者、我们的学生在参与的过程中，他们收获很多。虽然很多鸟类死亡，但他们会非常兴奋地去救助一些还可以救助的鸟类。从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到。另外，我发现我们原来的研究离大众太远，我很难带动这么多人到山野当中去，而当他们回来的时候，这种无力感我又没办法去帮助。

但是鸟撞这件事，它的逻辑链很短，通过我们的调查就可以发现鸟撞在哪里发生得更多，哪些地方该需要进行改造。立马就可以用这些数据来指导自己的行动进行改变。而在这之后又可以进行持续的调查，来监测到底这件事情是不是有效的。这也让我意识到其实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更多的大众参与到保护行动当中来。

那很高兴的是，在2017到2019年，只有很少的研究者在关注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和另一位最早关注这件事情的朱磊博士一直在尝试，能不能在更大范围里推动这样子的事情。2021年，我们也开启了第一次的全国鸟撞调查，后续又跟山水生态保护中心等机构一起开始了后续的全国调查。应该自然的资助下成立了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我们希望有更多的公众通过调查来提升意识，更重要的是参与到相应的行动当中。

其实调查非常简单，不像大家想象的科学调查有多么复杂。在每一年春季、秋季迁徙的时候，我们都会公开招募，大家可以参与到我们的调查当中。在每一次调查之前，我们会进行培训去普及方法，同时会有个预调查，你可以针对自己住的楼房或者工作的楼房进行调查，确定这是你想要调查的区域。正式的调查大概持续六到七周的时间，每天只要在九点之前，花上可能20到30分钟，围绕着这所建筑走上一圈，记录你有没有发现鸟撞并且上传信息便完成了一次调查。

所以这其实是没有技术门槛的一项调查工作。在过去的三年里面，有大量的志愿者参与到我们的这个调查当中，我们也称这个过程叫做公民科学。超过2000名志愿者来自于150所的城市，我们调查了超过2300栋建筑，每天的调查量超过60000次。这些信息其实开始慢慢帮助我们了解到底鸟撞在中国是一种怎样的现象。

这张图展示的是我们所有调查的一些区域。其实有很多我们国家受保护的一些鸟。也许大家对所有的鸟并不了解，但这里面有一些很漂亮的鸟。比如说在这个展示为三的这个鸟，其实就是鲜巴色冬。它们其实是需要迁徙的一种鸟，又很漂亮。但是很多人遇见鲜巴色冬时没有想到就是在路过自己的城市。同时还有一些鸟，比如说一些小的猫头鹰、北鹰虫等，也会撞上玻璃而死亡。有一些牛鸟，比如说像乌冬，我们会发现很多石虫类的鸟更容易和玻璃相撞，这可能跟它们的习性相关。也许它们要捕食空中的一些昆虫，或者经常活动的范围就在这些地方。

同时我们发现65%左右的鸟类其实都是迁徙鸟类，而我们发现鸟撞更多的发生在秋天。在秋天，很多鸟在春季繁殖完它们的一些雏鸟慢慢长成成鸟，或者已经有能力开始迁徙的时候，这些鸟还缺乏很多的一些经验。而秋季，便成为它们第一次踏上旅途的时间，也有很多的时候变成它们直接面对死亡的时间。

更清晰的一点是，随着玻璃面积的增加，鸟撞的概率也大大增加。也许我们认为鸟撞的陷阱主要集中在这些摩天大厦上面，但我们的研究结果发现并不是这样。很多低矮的建筑，比如说一到三层的建筑，也有非常多的鸟撞发生。虽然有时我们可能觉得窗外有一些自然景观会让鸟类感到迷惑，但是我们的结果也发现，如果周边没有任何植被，这时候发生的鸟撞的概率会更大。这也为我们未来城市规划提供了一定的思路。

除了这些研究结果可能慢慢地让我们觉得我们的研究有所价值，更多的感动其实来自于志愿者们。这里面展示的就是我们从志愿者他们的反馈里面得到的一些信息。比如说这位来自浙江的志愿者，早上七点半左右去教学楼考试，接见旁边门口，地上一块小小的绿色，去看了一下，真的是小鸟已经栖满麻衣了，是暗绿秀眼鸟。最近正值繁殖季，看到学校里有很多喧鸟在窝里等着喂食。这只暗绿秀眼鸟是否就在觅食归家的途中就此丧生回不来了？我们发现这样子的调查不仅让志愿者们意识到了死亡，同时也让他们意识到了生。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可能并没有机会去了解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生命就在身边。

可能就通过去观察鸟撞，也能够更好地去观察身边这些生活在我们城市中的生命。而鸟撞通过这样子的调查，也让很多人意识到，它并不少见。比如说这位来自深圳的志愿者说到，他曾一度认为鸟撞这个词离日常生活很遥远，认为鸟撞事件是小概率事件，并且从未想过所谓的鸟类断头台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结果鸟撞调查第一周的记录震撼到了我，在短短三天内，就有两只鸟撞击同一扇玻璃窗而死亡。所以，当我们开始去注意鸟撞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真的发生在我们身边。

也许我们没有留意到，可能有三个原因有关系：第一，我们匆匆忙忙地走在城市当中，很少去留意。当我们脑子中还有其他一些事情；第二，我们城市里面其实有大量的其他生物存在，包括流浪猫以及其他的一些捕食者、被捕食者，可能在我们留意到鸟类尸体的时候就会被它们移除；第三，其实我们有非常辛勤的保洁人员。在我们开始工作的时候，很多时候他们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把这些鸟类的尸体移除出去，所以我们没有看见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

当然很多时候我们的志愿者其实是一只鸟撞都没有发现，这时候他们也会很沮丧。但我们会反复地告诉他们，零对于科学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只有我们发现了零，才能知道这个事情出现得频繁是由于我们关注的多，还是由于我们调查的多。只有知道零发生在哪里，我们才能更好地去纠正哪些地方更容易成为鸟类的陷阱。

很让我感动的是这样的一段对话，它其实来自于深圳的一位父亲。这位父亲写道：“第四天下起兮兮莉莉的春雨，看着准备下楼做鸟撞调查的我，俩妻子不解地说，‘这一大早下着雨，前几天都没有鸟撞情况，今天随便填一下就好了。’我害怕地停了下来，女儿却一本正经地说，‘我要觉得只是调查小鸟就可以敷衍了事。关心鸟类的人本来就少，如果不能实事求是地进行调查，不能克服困难坚持下去，那我们的工作就毫无意义。’”我看完这一段对话，感觉我比这个父亲还要自豪。我从来没有想到，他可以这么样深刻地去理解科学调查的意义、反复的重要性以及发现零的重要性。

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这样子的种子，不只是播种在一些大朋友身上，更重要的是，它播种在了一些小朋友身上。在上海的陆明小学，有一位非常积极的小学老师刘老师，他很关注鸟撞这件事情，并且把鸟撞调查变成了这个小学年复一年的课外活动。在他们调查鸟类的过程中，也在了解到底鸟类是什么，鸟撞是什么。他们意识到，也许自己的行动就可以改变未来。

除了去贴膜或者贴纸，还有很多可以创新性的一些内容可以发生。比如这就是最近在北京少年宫，在鸭鸭鱼这位艺术家的带领下，少年宫的老师们就拿游戏对比，可以在这个窗户外面去绘制我们说的波点，以及更多的一些鸟类的图案，它都可以有效地警示鸟类。这其中，有很多的志愿者经过调查之后发现自家也有问题。不光这些建筑是在城市当中，也许这个建筑可能在郊区，这个建筑可能会在农村，只要是我们人类的这些建筑，它的玻璃面积大都可能造成相应的影响。

同样地，他们可以使用各样的方法、便宜的方法来去改变这样子的情况。在个人的层面，我们也发现有更多的企业加入到这个行动中来。比如说腾讯，去年比较轰动的一件事情，腾讯从最开始想要去报道我们这件事情，后来意外发现，在他们的大楼附近也有大量鸟撞发生，参与我们的调查，后来针对他们深圳的总部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改造行动。这也第一次让很多大众，甚至是企业或者政府了解到其实有很多的事情我们可以参与到其中。

当然，除了我们说的建筑，我们的道路旁边的声音屏障、隔音墙也开始慢慢地使用玻璃，造成很多鸟直接和其撞击。而我们公园应该是生物最应该集中欢快生活的地方，也有大量的玻璃围栏开始使用。但其实我们认为，最亲近自然的一种方式，反而是扼杀它的一种方式。

很让我兴奋的一点是在之前，尤其是在四川的这个视频里面，大家会听到这是鸟儿自杀了。但是随着我们的调查和意识提升，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一些留言甚至建议都会提到“鸟撞”这两个字，同时也会说其实简单地去贴一些图案就可以阻止鸟类撞击这些玻璃。因此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解到鸟撞这个现象。

更重要的是，这样子的情况也在相关的行业标准和政策里发生了变化。不管是从北京的绿色建筑标准，还是声音屏障的结构技术标准，都提到了要少用玻璃，或者在玻璃上面设置防鸟撞的一些措施。同时，深圳、上海陆续在他们的生物多样性保护规划里也提到要减少鸟撞的发生。鸟类友好的建筑和设计应该在城市当中实行。

所以我们发现从最上面的政策的引导，已经开始有了变化。但是我们也很疑惑，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建筑愿意去使用玻璃，愿意去用玻璃幕墙。在去年，我们和同济大学的BioCPULab一起组织了和设计师们的一次对谈活动。当我们问设计师有多少人知道鸟撞的时候，举起来的手寥寥无几。更重要的是，我们问他们为什么要去建这样子的建筑，很多人当然回答的是甲方要求，因为甲方可能觉得建了这么一栋布满玻璃幕墙的建筑才是美的、才是好的、才是代表发达的。

但同时，建筑师们脑中其实也没有这个概念，他们认为在周边景观好的地方，直背很好，就大量使用玻璃就是一种自然化的设计理念。可是我很喜欢这样一句话，这其实是来自一个媒体：“当我们试图通过玻璃把自己和自然联系起来的时候，是否反而在扼杀真正的自然？”

当时很多设计师了解到这样子现象的时候，其实提到改变这个东西从设计上面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怎么样改变我们对于建筑的需求。如果仔细去看我们防鸟撞的措施，我们所说的改造建筑，或者是改变习惯，比如晚上关掉不必要的灯光，拉上窗帘等等，这其实是亡羊补牢的一种措施。

而真正能解决鸟撞这件事情的，首先是如何从一开始就去建设鸟类友好型的建筑。那怎么样向鸟类友好型的城市去改变，其实已经有很多的例子发生。比如我们发现，不使用大量的玻璃幕墙，也可以让建筑具有非常漂亮的一个外观，同时有它的独特性。即使我们要使用大量的玻璃，在玻璃上面有这种白色的条纹，很硬撤出的可能是跟外面交相呼应的树林，它既有艺术感，同时也可以防止鸟撞。

又或者我们可以使用磨砂的玻璃，增加一层神秘感、美感，但同时也是美的。又或者就算使用玻璃幕墙，也可以使用带有大理石图案的玻璃。这让很多人质疑，为什么要在鸟撞这件小事上投入这么大的精力。确实，针对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和破碎化，鸟撞这件事情也许没有那么重要，但对于鸟撞这件事情的思考，最终还是回到了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城市。

那是否是这样高楼大厦布满玻璃幕墙的城市就代表一个美的城市？那是否是在夜间花花绿绿的灯光才能照射出我们的城市是发达的？我们真的想要这样一种城市来代表我们自己的个性吗？其实不然。更重要的是，我们认为的舒适、我们认为在城市里的这种悠然自得，来自于我们对于自然的剥削。我们的需求像一把力气一样在砍掉森林、填掉湿地、去除掉野生动物。

然而，随着气候变化，我们才慢慢认识到城市也并不安全，越来越多的灾害离我们越来越近的这些伤痛，才让我们意识到过度消耗会反而影响我们长期的生存。但是人是贪婪的，当洪水退去、火灾扑灭，我们又回到这种追求增长的发展当中，可能已忘记了为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灾害。这个世界上只有3%的土地面积是城市，但却驱动了75%的自然资源的利用，而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珍惜，包括食物。

中国有22.7%的食物，其实由于损耗和浪费而消失掉，而这些可以支持3000万到5000人一年的食物总量。但因为在城市当中，我们认为自己是主宰一切的，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来。我们很难把我们桌上的食物和远处消失的野生动物联系在一起。

但是鸟撞不一样，鸟撞就发生在我们的身边，这个生命在我们面前逝去，便会时刻地提醒我们的建筑、我们的城市和人类活动导致一个个生命的逝去。而改变它的方法又很简单，就是重新思考我们应该怎样去发展。

我们希望通过鸟撞，让更多的人看到生命、看到自然、看到在城市当中挣扎的生物多样性，重新去思考我们和大自然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把鸟撞这件事情做得长久，它像一个城市的温度计，帮助我们衡量我们的城市是否可以变成其他生命的家。对于生命个体的尊重，最终也会回馈我们人类的发展。

希望大家在这次听完这个信息之后，能够有更多的想法和动力。我们当然更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加入到我们的行动当中，不管是了解鸟撞，还是参与我们的调查，从一点点思考开始，让我们的未来发展有所变化。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