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晚到景区,「中式审美」真的在崩溃吗?

Оригинальный видеоконтентРазвернуть видео
  • 你认识三弟猴子吗?
  • 这期视频探讨中式审美的退化。
  • 春晚历史的回顾与设计的变迁。
  • 现代设计的陷阱与审美疲劳。
  • 美的体验与人们对设计的期待。

你認識這三弟猴子嗎?要說十年前的今天,什麼最初圈,那一定是初到極巔峰的春晚吉祥物康康。他孕育了猴塞雷一系列的神梗,最後還因為長得太崩甚至沒登上春晚。於是17年我們換了更加好看的設計,那那18年十年之后大红大紫,吉祥物配色學會了脫胎換骨,但其他高饱和不具美感的设计依旧渗透在我国的各种建筑景点和平面设计上,中式审美降级的吐槽也变得越来越多。

你会怎么评价这样的设计呢?聊这个话题显得我崇洋媚外还装逼,但就像10年前吐槽康康的网民一样,人天然就是会喜欢美的事物。我们既然深爱着中式审美的上限,那也就应该正视它的下限。这期视频我想透过春节聊聊这四五十年的审美是不是真的在退化,那些丑到离谱的景点、不堪入目的设计是什么时候悄悄走进生活的呢?

1983年2月12日,第一届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在晚上8点登录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整场活动的衣着以朴素的蓝灰色为主,不靠近点甚至会把有的演员当成观众。據說當時春晚是沒有服裝採購費的,大家只能從自家衣櫃里挑一套最正式最得體的衣服上台。

到了80年代后期,受西方和港台文化的影响,春晚的装造开始出现更多的流行元素。1987年费翔用标志性的红色西装外套搭配黑色西装裤,创造了一代经典的造型。而女性这边,94年倪品的一身红色旗袍让中式元素也加入了群聊,经费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富裕,世界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058年左右春晚迎来了装造上一次巨大的版本更新,第一次见到就戳中了我的心。我拿错稿子了,戳瞎了我的眼!主持人衣服上blingbling的装饰,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丰富,花纹、亮片、刺绣、流苏,空一寸下来都会迅速被新元素补上。其次就是饱和到完全体的配色,周涛的这件衣服上有多少颜色呢?你慢慢数,我先继续了。

高饱和大壮色完美契合了社会对于年味和热闹的期待。这几套关键词打出来,基于美学的反对声基本就被禁言了。201年春晚的舞美总设计陈岩接受了一段采访,大家可以跟我一起品一品他这克制的文字:“多媒体至少很炫,这不是拿美学来衡量,”不指望特别美好,至少要在喜庆的氛围当中,过节的氛围大于你去欣赏节目本身。

再到15年春晚,有吉祥物了,第一批驾到不出所料,番茄炒青椒。16年吉祥物康康的设计师是国家一级美术师韩美玲,原版的水墨画其实还不错,而3D建模师也有做3D建模,但猴子上强行加个红绿灯还是看着很别扭,也引发了不小的吐槽。这背后所谓的寓意也是凸显节日氛围。

春晚之外,还有国内近年审美的重灾区——旅游景点。三合式的天子大酒店、翻新后的神龙潭、重庆式的飞天之吻、甘孜德哥的多瀑沟、宝定式的金边馆、荆州式的关公雕像,还有五颜六色到闪瞎我狗眼的灯光,都在透露着主办方骨子里的色彩饥渴症和巨物饥渴症。每一个外人看着都尬得不行,但如果设计师逆势而为,就会被决策者批判,看着冷清不像景趣,这八个字或许是中国设计最大的诅咒。

可惜的是,无论创作者给出多少宏大的寓意和符号,不好看的东西也不会因此变得好看。康德说美的体验是一种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当形式呈现出秩序且不公立的时候,我们就会自然喜欢它所带来的美。从观者视角来看,没有秩序的堆砌、饱满的颜色和元素会带来视觉疲劳,它是一种用喧嚣争取注意,用暴力跪舔寓意的拟巴。因此大家给它起了个名字:劳登审美。

劳登审美存在于很多不同的地方,对它的审判却总是十分谨慎,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猴,这是中国红,这是年味红,这是热闹红。那我不管,无论它是番茄红还是韩红,你也不能乱用。当然国外也不缺老灯,204年巴黎奥运会的开幕式上也有很多奇装异服的人搔首弄姿,最后没能呈现出国力,反而流露出极度的荒诞。

导演奥逊·威尔斯有一句名言:“艺术的敌人是没有限制。”老灯审美缺乏的恰恰是克制,活在实力强盛、技术发达的年代,去做减法才是高等文明的最终挑战。“少即是多,搭配和谐”意味着你在真正照顾观看者的体验。

最近的春晚其实有一点点开悟了。主持人的衣服有色彩,但明度偏低,传统元素也没有以前那么浮夸。了不起的作品,比如205年太平有向逮足三道弯,这个舞台设计得是真不错,森林穹顶落下的天光带来了浓郁到柔和的绿色渐变,又和舞者身上橙红色的光形成冷暖对比,拉开了空间的纵深感。

今年的春晚小本也看了,啊,西域好看是真的艺术。然后别的不说,像李健、王菲这样咖喱大点的艺术家,舞台质量都是非常有保障的。对比之下,2017年的舞蹈清风一定对墨镜的销量有很大的促进作用。那些我们觉得好看的景点也都遵循着同样的克制,它们让设计融入自然本身的美,而不是闭着眼睛打翻一盘颜料给你看。

既然聊到颜色,我想和大家再看几组上世纪的海报,觉得它们好看的可以抠个1,不好看的可以抠个2。这些海报用的也是高饱和的红色,也想凸显朝气和热闹,但就是很耐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们都是专业艺术家花大量时间绘制和设计的作品。专业艺术家,大量时间,关键词得记一下。

就像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街灯,也饱含着当时设计师对于灯光这种新技术的爱戴,而今天的版本就变得非常的凑合。你有没有觉得全世界的设计都在变得越来越无聊呢?哲学家华特·班亚明在1935年写过一篇文章《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他预测当艺术进入到工业复制时代以后,就会失去独一无二的aura,灵韵,也叫光韵。效率是反风险的,它的需求是可计算、可量产、可管理。

要量产的东西那可不能搞得太复杂。像我是深圳人,每一阵子回家我都会觉得,哇,怎么又多了个购物商场,哇,怎么长得这么豪华,哇,怎么又和上一个一模一样?放眼望去,今天的社会全是标准化的小区、千篇一律的商业街、模板化的UI、批量生产的网红脸。那有一句话,如果让我自己建一个购物商场,我肯定也不敢冒险,因为用现成的设计比自己从头构思要便宜太多太多了。

供应商舒服,投资方舒服,监管方舒服,我自己更舒服。这是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不是单一个体就可以随意影响的趋势。工厂思维的世界里,耗时的美注定不会有一席之地。除了工业效率带来的模板化,另一个趋势就是技术革命所带来的创作大潮。华中80年代以前,印刷图像往往还需要老艺术家们亲自绘制,1987年《经济日报》四个版面全部采用了激光罩牌,标志着中国出版印刷从此告别了鲜与火,迎来光与电。

电脑开始进入版面,也走进了越来越多的艺术。判断到了193年,国内9%的报社和90%以上的黑白印刷厂都采用了国产激光照牌系统。随后的20年开始,数字印刷和设计模板纷纷涌入了市场。每一次这样的技术迭代都在改写艺术家的话语权,能参与到设计的人越来越多了,自认为应该参与到设计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当然不是一件坏事。

小本同志今天能做出这个视频,也得益于更好的工具、更低的门槛。但是门槛降低的同时,我们的全民美誉也需要并行提升。不然生成是AI的到来只会让这个趋势变得越来越严重。如果说美的不克制带来了万里挑一的丑,那美的不耐心就带来了无孔不入的谱。能纵容艺术家画出这种作品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

2019年火到出圈的北京国际电影节海报是新时代的回应。你有多少次听别人说过“套个模板吧”、“让AI做吧”?比起审美降级,它更像是一种审美懒惰,而大部分人对此也不会有什么惋惜。打工人每天忙得喘不过气,哪还有时间关心什么色彩协调、黄金比例、画面对称呢?

你跟我说美要耐心,谁给我耐心了?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很好的答案,但我猜测,人活在审美懒惰的时候,始终会有一种隐的不适感。审美的一个特质是对信息的整理和归纳,在当代海量的感官输入下,帮助异例去筛选出有意义的形状、色彩和结构。

人之所以觉得一样东西美,是因为它帮助我们把一个很复杂的世界压缩成一种有秩序和新意的鲜活。而不美的世界里,我的经历总感觉无处可放。我一直觉得重新去观察这个世界,是一个人获得平静的最快方法之一。

比如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专门去收集一个颜色,今天是蓝色,那我就去拍各种各样蓝色的画面。《观察的艺术》这本书里也有个建议,那就是给自己设计一个寻宝游戏,每到一个新地方就是找找当地的摄像头、垃圾桶、报刊亭,这个过程没用到近乎荒诞,但朱光潜先生在接近10年前写的《譚美》这本书里说,美本来就存在于世俗的标准之外。我们在观察的时候,其实放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斤斤计较,从有利害关系的实用世界搬家到绝无利害关系的理想世界里去。

如果随着时间流逝我们丧失了这个能力,那该有多么悲哀呢?而如果我们拥有这个能力,身边却没有值得去看的东西,那又有多么悲哀呢?当你看完这期视频再次环顾往常的街道,你看到了什么细节呢?是躍動的快樂、熱情,還是封閉的急躁、懶惰?无论是啥,只要有所关注、有所讨论,审美就可以存续下去。

而在完美的克制和耐心下,当一切恰如其分的时候,我们给它取了个劳动力审美以外的名字——中不美好。那么本期的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祝大家新春快乐!这一期的这个题材和形式都跟以往有一点不一样,希望大家可以喜欢。感谢看到这里的狗蛋,感谢点赞支持的狗蛋,更感谢购买我们课程、生命管理和充电系列、人生游戏指南的狗蛋,希望在评论区里可以听大家聊一聊自己所看到的世界。你的生活里有什么特别美的东西呢?有什么特别丑的东西呢?祝大家都能做一个复杂世界的清醒人!好的,各位,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