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擎:思考死亡能带给我们什么?|《生命·成长》第三季(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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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死亡是我们作为人的必要条件,虽然它让人感到忧虑和恐惧。
  • 生命的意义在于如何度过这一生,而非达到某个终点。
  • 人的独特自我与他人、社会密切相关,不应孤立自己。
  • 现代社会赋予我们自我创造意义的责任,没有既定标准。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精彩的人生不以成就来衡量。

死亡呢,即使让我们忧虑、担心,甚至恐惧的一件事情,但又构成了我们之所以成为人的必要条件。我们会感激有这样一种声音,它带给我们的多姿多彩的丰富体验。

然后,如果你有了一个有意义的人生,你就会从容面对死亡。其实,我发现中国人不太愿意谈论尤其是死亡这个话题,但是我认为哲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话题。如何看待生与死,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看的。

在西方,重视死亡问题的传统与宗教有关,因为神是永生的。有一个奇妙的说法是,我们不应为死亡的问题担心,因为如果我能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是活着的。所以,死亡不是我生活的现实境地,那我何必操心?如果我死了呢?我已经不知道了,也不会再去操心这件事情了。

因此,无论我活着还是死去,死亡都不是一个问题。但这种说法是回避的,因为我们人都知道自己必将死亡。那么,我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很多哲学家做了很多思想实验,会说如果不死的话,我们并不是人。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有死亡而存在,我们才有时间感、时间的紧迫感,有衰老、有年轻,这一切都源于人不是永生的这一事实。

所以,这构成了我们整个生存的一个大的前提和背景,使我们成为这样的一种特定情感,具备这样的伦理道德的结构。我认为,死亡作为人思考问题的一个前提或背景,是作为意义的结构性限制。

不然我们谈不上人生的意义。死亡让我们珍惜生命,这让我们意识到如何度过这一生,这是多少年,甚至现在已经可以看到百年的岁月。这个过程本身是有意义的,而不是把生命看成只是要达到哪个终点。因为那个终点最终是一样的。

中国人以前讲"立德、立言、立功",你能够成就什么,能够在这个世界上体验到什么。由此生发出了诸如什么是高贵的、高尚的、崇高的、美好的等等道德意义和美学意义,它会开创出所有丰富的想象和思考。如果没有死亡这件事情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存在。

如果我们能够过一个自己满意的一生,哪怕在死亡的时候能够从容面对,那就是一种生命的完满。现在我们有一种倾向,认为如果要活出独特的精彩人生,我们需要把自己封闭起来,而不是将外部的干扰去掉,回到自己。

尽管反思自己和内心是有意义的,且是非常积极的,但我们该想我们的内心是什么呢?我们的独特自我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不是从自己的内心无中生有而生成的。无论是艺术家、文学家,还是科学家、一个工匠、木匠,他们都有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他们慢慢发现并塑造的。

这个发现和塑造的过程,是与他人在一起、与社会在一起、与共同体在一起的。所以,这就变得复杂而丰富:要成为自己,反而不能脱离他人;但又绝不能完全无反思、无思考,需要避免随波逐流。我们的人生命是在创造、形成和生生不息的再造过程中,而这个再造永远是与他人息息相关。

因为社会压力很大,我们经常把外部想象成那种本真的自我,或是独特的真实自我。那种压力特别是在一个特别工业化、特别标准化的时代。外部世界,无论是他人,还是自然世界,又是自我发展、自我实现的重要资源,二者之间是双面的,要处理好这个问题并不容易。

中国有句谚语:"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大家都喜欢你,但大家也未必都能成为不一样的烟火。美国有一种思想史则讲到的方法,你并不是处于一种无反思的状态里,你不是在群众当中的一个匿名者,而是带着自己的特点、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角度和自己的历史进入这个群体的活动。

同时你又能抽身而出,能够反省、反思。这样才能过一个丰厚的本真生活,那么这与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以前的意义比较明确,比如一个女生在中国,要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母亲;男生可能要光宗耀祖;而在西方,可能与宗教有极大的关系,成为一个好的教徒,然后就完成了这一生。

但现代社会并不是完全摧毁了这一切标准,它需要自我证明,而不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它带来了一个极大的麻烦,那就是我们现代人负担特别重。意义这件事情,好像是我赋予它的价值,但这价值需要我去寻求。

以致于你在做一个女人的角色时,可能会想我干嘛要成为贤良淑德,可以选择单身。过去接近那个模板就能获得意义,而现在却没有这个了。你要自己创造你的意义,并为之负责。

英国学者特里·伊格尔顿的相关论述例如,人们生活中会产生一些乐趣,比如小时候吓唬老太太,那时候会觉得很开心。但到了成年后,就会发现这一生中不可能只用“我吓唬了多少老太太”来定义意义。一旦我们发现,尽管共享的传统和标准都消失了,什么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仍然受到共同文化传统和人类某种共同性的影响。

查尔斯·泰勒指出,这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地平线。其实,意义并不是我们自以为决定的。由于没有既定的意义框架,然而意义和重要性的背景仍然存在,虽然它也是在改变的。我们不能期望自己无中生有,独创出一切。

因此,意义是多样的,但它也有共同性,所以是可以交流的。比如,有些人愿意通过牺牲自己的生活去获得某种高度,而我不敢过这样的生活,但我仍然相信他们的故事足以说服我。我认为他们的生活是精彩的。那么,生活的意义在哪里呢?

如果在你自己的故事当中,你能讲出一个精彩的故事,那不一定要功成名就。只要你能说服自己,你给自己这个意义,它就是意义。回到死亡的问题,你能够对自己有个交代,对亲人、朋友、亲密的爱人有一个交代。

死亡并不是那么具象的事情,因为你过了一个精彩的、不一定是大片的生活。现在我们看到的电影有那种特别大的灰色,然而也有那种小的文艺片。这些故事都很感人,令人觉得那是一个好的人生。

好的人生不是每一个时刻都快乐的,而是有起伏。每个人的来源、构成、故事都非常复杂,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表达是简单的。就像拍出一部好的电影,你可以把自己看作这个电影的导演,在导演自己生命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怎么样才是一个好的故事。你这一生是你的一个作品,当你完成了这个作品,你就能够从容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