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婚姻 美式困境:分析《再见爱人》夫妻的痛苦“朝圣之旅”【瓜熟迪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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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要点

  • 本期内容讨论《再见爱人》综艺背后的社会文化现象。
  • 节目通过婚姻问题的情侣反映出中美文化的不同。
  • 各对情侣的故事展现出中国与西方传统家庭的对比。
  • 探讨了现代经济背景下的情感关系与社会问题。
  • 强调了文化自省与对婚姻关系的思考。

各位好,我是光叔地瓜哥,今天这期的内容和主题相信我的绝大多数粉丝肯定是想不到的。我们这期来聊一聊最近很火的综艺《再见爱人》。
《再见爱人》是一个房车旅行情感类的节目。这个节目主要的内容就是涉及到婚姻方面出现问题的情侣,在这场旅行当中怎样相处,找回过去的激情,或者最终选择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其实这个综艺已经办了四季,但这一季可能是由于选择的主角实在是非常的有特点,导致了巨大的争议。

那今天呢,在《再见爱人》揭晓答案的一天,在这个比较值得关注的时候,我也来蹭热度。我可能不是很懂国内的综艺,但是没关系,人在美国观察美国的流行文化观察了很长的时间,我们就从美国社会的流行文化史和左翼嬉皮士运动对于社会的影响的角度来谈一些我个人的不成熟的观点。

我个人的观点是,虽然在《再见爱人》的三对情侣之间的关系挺气人的,但它其实点破了上朝当中的西方化的一部分。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有一本非常著名的畅销书叫《想象的共同体》。实际上这位安德森教授在学术领域提到了一个非常专业的名词叫做“朝圣之路”。
他其实指的是在文化上边缘的地区,社会精英通过模仿先进地区,最终通过政治的或者人士的手段到达先进地区的首都,展现出在文化等级体系中达到了一个理想的位置。

我们不得不承认,虽然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和传统,以及我们的社会主义文化有非常丰富的内涵,但从流行文化的角度来看,我们绝大多数的内容确实是在学习美国的。因此,这类学习美国的综艺节目在其展开和铺陈的过程当中,也自然而然地揭示出中国生活当中的美国文化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看看以“朝圣之路”这个视角去观察《再见爱人》,就会发现中国现代化暗潮中的典型家庭角色本身是对美国社会在20世纪下半叶家庭革命中三类角色的一个折射。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得不说,虽然《再见爱人》的剧本挺气人的,但它选择的三对情侣则是相当有代表性,同时又极具社会讨论价值。

具体来说,杨子和黄胜一这一对情侣展现的是美国社会家庭革命中保守派家庭的家庭决策,即传统妻子为主导的男性和担纲家庭主妇身份的女性之间的冲突。
刘爽和葛希之间这一对情侣体现的是在嬉皮士运动中的“针鞭使臂”的喜剧演员及虚无主义的精神内核与嬉皮士女孩本身追逐叛逆的“叶公好龙”之间的矛盾。而李航亮和麦林则是最具中国色彩的体现,代表着第三世界中产家庭在享受全球化带来的经济与文化,尤其是娱乐产业的经济收入的同时,也受到了全球经济相关脆弱性的影响,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

说到搞对象,到了年末总是对象回门的时候,礼品再不准备可来不及了。我朋友最近就去见个丈母娘,差点变成翻车现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我回来了啊,回来了,宝贝下周要去我爸爸家,你别忘了。哎呦,我这第一次去你家,我都送什么好呢?”
“哎呀,你别担心了,我爸妈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叔叔这是我托朋友专门给您带的。”
“夏琳,以后带那个朋友回你家了啊。”
“是啊,是啊,嗯,阿姨这是我特意给您挑选的衣服。”
“小李,你这么有心,那我得赶紧去试试。”
“这个衣服倒是蛮复古的,想想就尴尬,这什么破机器,还不如我的扫帚好用。”
“哎,爸妈,我们回来了,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点什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快把东西放下,准备吃饭了。老头子听说这个鱼油对心血管很好的,看来我们的女婿是下了功夫了。”
“是啊,还好我爸平时血脂也是有点偏高的,我妈平时都不敢让他吃太多呢,就是这个女儿小李送给我们的那个鱼油啊,你爸爸吃了还不错,哎,替我谢谢小李啊!”
“是吗,阿姨,哎呦,那可太好了,那过段时间啊,我们再给你寄两瓶过去,你要记得每天吃啊。”

我们先来说一说杨子和黄胜一。杨子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很传统,虽然他在节目当中呈现出一个油腻的霸道总裁的形象,他卖天猪,他钓鱼,他有很多非常中年男人的爱好,但杨子的家庭其实并不是一个传统的家庭。他的家庭是伴随着中国的制造业的兴起而兴起的,同时他的家庭应该说在整个的时代的浪潮中是富起来的第一代人。
杨子在家族企业中的地位本身说明了他其实对传统文化和传统社会缺乏理解,而是完全成长于改革开放时代之内的,这与他和自己兄弟之间的关系我们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
因此,杨子对好妻子的理解其实是一种报复性回归传统的想象。也就是说,妻子在这里是一个什么也做不好的小女孩,因为她的判断能力有限、智力有限,总会结交不好的朋友,所以她应该扮演好娇妻的角色。
但这其实和中国传统家庭的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在中国传统的宗族社会当中,虽然女性在成为主母之前要面临着严苛的考验,但一旦当妻子成为当家主母之后,她就需要掌控整个家庭内部的政治和经济事务。
传统的中国社会当中,家庭是最小级别的治理单位,因此在这样的家庭当中,通常来讲是当家的妻子来控制家庭内部的财权以及家庭中的管理权限。

黄胜一的家庭背景本身出身名门,并且他有比较强的文学素养。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他的家庭一直把他作为一个家庭主母的方向去培养。
他所走的路线也是本世纪初娱乐女星最常见的:杨明丽、万嫁入豪门,寻觅白马王子,随后将精力投入到管理家庭上面的路线。
但是如果我们将视角从中国的传统社会转移开,以西方社会道德革命中的保守立场态度来看待杨子,你会发现莫名之中有些贴切。
杨子的夜宫号笼本质上和美国从70年代以来的保守派及另类右翼宣传的“tradewife”相似,是一种中国版的传统棋子。
比起真正在历史上在家庭问题和育儿问题上焦头烂额,却也从而享受家庭内部权力的家庭主妇,Tradewife夸大的是家庭主妇的天真和娇弱,显示出她们缺乏独立生活能力的无奈。
因此,tradewife需要一个全能的、具备男性气质的丈夫的全方位保护与隔离,这并不是历史上真正的家庭主妇,而是来源于保守主义的上世纪50年代白人好莱坞影视当中的纸片人。在当下的美国社会中,tradewife本身成为了极右翼运动中鼓动群体信心的一环。

鼓吹这个群体的男性,通常是拥有社会影响力和财富的,面对当下两性关系解体表现出的不满。但同时享受在传统婚恋体系中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纵欲生活的中上层男性。
这些人希望通过宣传tradewife发动社会的保守青年群体,利用他们希望获得情感及非自愿单身的特点来推动女性回归到传统的性别分工角色当中,进一步提升自身在婚恋市场价值的稀缺性。
如果将这一形象映照在杨子身上,会发现,虽然他比当下的新保守主义男性精英年长几岁,但他的很多选择和行为都如出一辙。

杨子对天猪的痴迷,本质上是一种美式保守派的特点;在一个历史影响小的传统事物上寻求传统价值观,从而吸引保守青年群体接盘,甚至骗取保守的中老年中下层群体接盘,为其财富增值计划买单。从综艺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如果不是剧本的话,在杨子和黄胜一之间,黄胜一更符合中国传统家庭中女性坚韧、开明、聪慧的那一面。而杨子则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中国男性家长全知全能、严厉甚至事业有成的特点,而更多体现的一种圆滑、油腻、迷茫和懒散的状态。
杨子并没有发挥传统男性的道德观,而是在迷恋和发明传统男性的形象,他之所以“爹味”重,是因为他要掩藏自己并没有真正成为一个封建家庭意义上的“爹”。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封建家庭中的父权形象并不是一个好的形象,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男主人本身是个可以粗暴剥夺任何女性生命的刽子手。但即使在这一意义上,传统社会中的男性本身的担当,仍然是当时社会分工下的最不坏选择。
杨子迷恋于传统男性带来的性别优势的倾斜,同时又不愿意付出传统男性需要去付出的事业进步,转而迷恋传统文化中的符号。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现代社会中的文化保守派形象。

而杨子与黄胜一的夫妻相对的是刘爽和葛希这对怨侣。我不太愿意把刘爽和葛希称为夫妻,原因在于他们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

在我看来,从美国社会分析的视角上,实际上也可以找到对标的产物。美国社会与中国社会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文化产业,尤其是娱乐行业的高度市场化,而在现在美国主导着全世界的舆论霸权乃至于娱乐产业定义权。
美国人对于娱乐产业的理解远比其他国家来得深刻丰富,一旦一个国家的文化产业市场化,从各国经验来看,就一定会受到美国流行文化的影响。
因此,文化产业不是学术产业,也不是高校产业,必然会沾染上美国社会在20世纪后半叶产生的思想革命带来的影响。

而我们知道,从60年代民权运动以来,对于西方主流社会而言,美国白人和有色人种经历的嬉皮士运动,便是这一时代的思想革命主轴。刘爽本人是一个小镇青年,他通过掌握对社会的评判权和话语权,特别是对他人的外貌的评判权,成为了互联网蛮荒时代的网红。

他所扮演的角色其实是一个愤青,或者我们用更美国式的视角去说——中式嬉皮士。他对社会各个方面的攻击与鄙视、对异性的嘲讽与不屑,熟练地运用霸凌口吻和身体羞辱,以及对体制的恶毒理解、对权力的辛辣批评,这些都是他本人在舆论场中塑造的形象。
这样的形象反权威、反建制、反规范、反理性,当然很容易得到青年群体的追捧。然而,刘爽本人作为一个成功的文化娱乐商人,不要奇怪他总体上比起在B站上的大多数UP主要成功得多。

他本人是一个文化商人,因此所选择的这样一个生态位不完全是他本人的真实情况,更多的是他扮演着一个戏剧角色。这个角色是一个看不惯任何东西的小市民的形象,此形象在80年代经历了里根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改革,通胀达到高位,经济运转达到高速的情况下几乎是美式脱口秀中最常见的形象。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乔恩·斯图尔特,听过美式脱口秀的朋友都知道,斯图尔特在这个意义上几乎发明了现代脱口秀。他所扮演的就是一个对美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种族、军事等方面都悲观失望,但同时又保留着一丝纽约小市民的倔强。而与斯图尔特相比,刘爽显得有些粗陋和土气了。

他最大的问题在于,中国社会和美国社会的矛盾是不同的。中国社会的大量矛盾是隐而不发,或者用很多批评者的话说,没有自由的表达出来。而且,中国社会很多矛盾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中被迅速解决,尽管发展本身在解决一些问题中也会带来其他的问题。
但对于在这样的社会观察赛道上开展文艺创作并产生资本的人来说,刘爽本人对问题的敏锐嗅觉自然会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变得不再敏锐,他很快就会被时代抛在身后。

这不仅是因为他个人的财富积累使他不接地气,也是由于2018年的中国与2019年甚至204年的中国是根本不同的。我们已经发展和进步了很长时间,出现了许多过去从未想过的问题。
不仅是刘爽,包括李诞、马东北甚至作业本中的刘,这些早期的讽刺脱口秀演员,随着时代的发展展现出了两个面向:
一是从讽刺逐渐转向诅咒,即在社会矛盾逐渐失控、无法理解的情况下,转而对推动社会的建制和主流展开恶毒的攻击;因此,讽刺的幽默感被消解,变成某种怨恨感,使得这个人不会继续受欢迎。
二是失去了互联网的“嘴剔”能力,从过去那个能够让他人看到自己情感细腻观察者,变成了一个资本商人,或者说话不好笑的尬人。

刘爽同样如此,所以他支棱不起来了。因为这些喜剧演员尽管或许对时代起过正面的作用,但最终如果一个人需要观察社会,他必须把自己活成一面镜子,他们的价值观是高度虚无主义的。
镜子本身并不应该具备自己的价值观。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绝对的虚无主义者是反社会的,他们看不惯社会中的任何一点向好的趋势,认为任何向好的趋势都无法掩盖社会本质上不断出现的问题,因此人类栖居在这个社会上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这就能看到,当刘爽陷入中年危机时,他欣然接受只花钱不出力。他认为自己对社会的态度是姿态性的,但他心里深知自己的态度与时代已经相悖;如果当下的刘爽真的说出自己支持什么、认可什么,去歌颂自己想要的,无论是言论自由还是民主进步,他自己也会发现那说出的东西与大众想要的社会进步根本不是一回事;因此整个社会对他支持的东西恐怕也是一片惊讶。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有问题,而是时代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有更年轻的观察社会更敏锐的脱口秀演员和段子手正在帮助社会发现问题,因此这些人在中国社会的遭遇与美国社会发展逐渐停滞、社会撕裂越来越明显。

从好的方面看,暴露社会问题越来越所谓充分不同,而中国社会的高速发展对于个人来说太难适应,每个人只能独领风骚三四年;而虚无主义者在生活中与他相处很恐怖,因为其实他没有底线,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性。
可以说,刘爽是一位为了财富风口而掏空了自己的人,而葛希完全不同。她并不虚无,她相信很多东西。刘爽的小市民形象,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作为刘爽当年的粉丝,葛希通过刘爽看到的是年轻时他对体制和权力、权威与社会控诉的思想。而实际上,葛希比刘爽,对公正和进步的理想幻象更加相信。
可以说,如果刘爽是刘爽扮演的角色,那么葛希喜欢的是这个角色,而不是这个人。从这个意义上,葛希看到的,便是一个敏锐的人,一种滤镜,而这种滤镜下,她自然看不到刘爽在吐槽女性时,其实不仅仅是搞笑,也有对女性的恶意。

而如果刘爽开始将这种恶意转移到她身上,葛希便完全无法接受。
但是看清社会批判者,未必就是正义战士,也可能是个虚无的小市民。对葛希来说,这种身份的撕裂与自我毁灭是非常明显的,因此即使刘爽根本不爱葛希,我认为他实际上也说不出“爱”这个字,因为对他虚无主义的态度来说,说出这个字本身也是一种身份撕裂与自我毁灭。
只要刘爽愿意随波逐流地与葛希一起生活,葛希便可以自我欺骗下去。可惜这样的形象在美国社会中对标的人就太多了。
就是我们所谓的六七十年代正统CP式,也就是权力、权威、社会体制如何发展与我无关,我只向往一个反对社会的心态和姿态。要在一切喜庆的场合说出最难堪的话,用自己的行为与绝大多数的庸众区别开来。

即便如此,这种精神向着美式嬉皮士贴近与思考的结果,葛希本人所采取的这样的态度就是嬉皮士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重要的在于充盈的感情体验和生命体验。这样的态度并不是物质主义,而是一种反本质主义。
在美国,我们可以看到很多高学历的老年钢汉,其实就是当年嬉皮士起家的。他们的人生最终以青年的狂欢和老年的落寞作为完整的注脚,展现出人生本质上是一个圆。

分析了刘爽与葛希两个人不同的特征之后,再来看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就可以很明显了,也就是如果我们真的从美国社会来观察流行文化的发展趋势,嬉皮士运动本身伴随着性解放和随意的情感体验,尤其是短期的情感选择,成为了嬉皮士运动的核心,成为了很多人参与嬉皮士运动的理由,而这个特征也已经成为美国娱乐业的基本形态。
因此,作为接受民权运动的政治投名状,性本身具备了某种白左意识形态当中的正义性,但葛希与刘爽恰恰又是无性的,所以他们之间本质上非常清楚彼此没有爱情,只是刘爽不会对生活做严肃选择,葛希则不愿意否定自己大半段人生给予自己的个性定位。

比起杨子黄胜一,刘爽和葛希与李航亮和麦林的确是中国气质最明显的一对情侣。最近B站上很多人发觉麦林在刚生孩子时的状态,看上去阳光向上,乐于助人、落落大方,根本无法想象现在自私自恋、悲观沮丧且善于情绪控制的麦林从何而来。
但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恰好体现出美国流行文化对中国社会的另一种成长母题的影响。可以说,中国夫妻最常见的一个困境就是在共患难、相互支持的层面上,两者齐心协力完成社会阶级跃迁,或完成对自身人生意义的追寻。然而在他们共富贵后所产生的控制、打压与反抗,则非常具备中国特点,与西方社会中所经历的长期夫妻矛盾、冲突、争夺主导权并不相同。

尽管如此,李航亮和麦林同样是相爱相杀的这对夫妻,本身有一个共同的愿景,这个愿景具有非常美国特色的气质。我想正是这种气质导致二人成为了这个综艺节目中最纠结的情侣。
看过节目的朋友应该能看到李航亮身上的不协调,李航亮的理性思维方式构筑了他的外表,但他所从事的工作又需要高度的灵感和感性。
许多博主从心理学上精准戳穿了李航亮的自我保护机制与防卫反击方式,因此尽管有部分激进女性朋友在自我认知中幻想李航亮才是“煤气灯”,但绝大多数具有直观认识能力的人,都会发现李航亮其实才是在婚姻中被掏空的人。

其实李航亮参与的选秀节目本身具有非常强的美式草根道德色彩。李航亮不只参加过一次选秀,可以说,不少人通过音乐梦想去支撑自己作为一种人设,从而换取人生成功与商业邀约,而李航亮的选秀却是接连失败,这使得他将这个梦想内化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但如果考察一下美国当代流行文化研究的书籍就会发现,他们认为选秀本身是一种强烈的游击主义导向的表演项目。几乎所有的选秀节目都有明规则与暗规则:明规则是节目需要的才艺,而暗规则则是未经声明的人设、性格、长相和生活习惯。这些内化了音乐梦想的李航亮,其实在这个意义上已经异化了自己。他只能看清明规则,并努力迎合,但每一次由于按规则造成的败北都只会促使他更加致力于迎合明规则的标准,而不会去尝试讲故事、改变自身形象或与评委老师建立某种人情世故。

大家不要以为美国的娱乐业没有规则。若没有规则,哈维·温斯坦的事件又如何产生,波兰斯基的性侵事件又是如何出现的?
实际上李航亮没有认识到任何国家的娱乐业本质上并不支持纯粹的梦想,而是自实力、销售与商业能力之上的。他能坚持到现在,把音乐产业搞得像一场第三产业的文化创业,把录音过程搞得像争取商业补贴一样。尽管他做出了一些不错的city pop,但这其实是因为国内对市场行为与娱乐监管相对保守。

而麦林毫无疑问是个自恋人格障碍,但麦林并不是普通的自恋人格障碍。她的确有她的自恋情绪与人格,但从自恋人格转变为人格障碍的过程也有诱因。许多共情能力强大的人会自然而然地理解麦林,也会将麦林的个人身份转换为自己内化的一部分。这是因为,明眼人能够看到麦林在控制李航亮的过程中,其痛苦、眼泪与无敌取闹是她争取控制权的武器,但她并不享受这种控制,而更享受向陌生人散发善意、表现自己人格高尚的状态。

这与大众文化中的非中心型国家普通人常见的思想状态是一致的。在一个接受了传统非资本主义逻辑的集体教育下,原本可以在集体中扮演分工角色,但自身的情绪却向往着西方社会的流动与自由。然而,当一个人的人格割裂时,本应该按照自己擅长的手法与方式进行社会化,但他却将这种社会化视为规训,并选择抵抗社会化,认为这才能追求到真我。因此其表现出自恋人格,并在婚介中心主动出头帮助其他女性,倾向于与杨子这样的男人顺畅地聊天,并不是剧本,而是麦林自身的一种相对宜人性,能够让大家忽略掉她的自恋人格问题。

但麦林拒绝扮演这个角色,认为这个角色让她不自由,让她感到委屈。而她自己则已经为了家庭付出过太多,拥有了韧性的权利。在传统上我们称这种现象为更年期,但实际上这里面面对的是一种身份危机。
麦林的确有自恋人格,体现在她对李航亮的娴熟控制及对他人无理取闹的举动。然而这种自恋人格本身是可以被压制甚至不外显的。她之所以外显,是因为她没有接受完整的社会化,甚至可以说她的社会化已经将她表现成一个亲和力强、外向的个体,但她自己必须保留那个叛逆的“真我”。

而这个真我必然和她的社会化形象相对立,因此愈发成为一个亲和力差、冷血自我的形象。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麦林无法摆脱自身身份撕裂带来的心理下沉,这体现在她的身材焦虑、掌控焦虑及缺乏基本社交边界等现象中。

总结一下,从美国视角来看待问题的基础上,对这三对情侣进行类比:
杨子就仿佛是“钱多、顾家、爱老婆”的多金老公们乱入《再见爱人》。他有钱,不顾家,爱老婆的本质上是对那个奖杯的爱,他理解传统,对传统的理解却是一知半解,而他选择利用传统符号反应公私两利。而黄胜一则像是新英格兰中产家庭培养出的教授,与传统的教养、相夫教子、控制情绪相结合,成为人生目标的千金。
刘爽则像是一个在纽约中城郁郁不得志的宅男,虽然梦想成为脱口秀的一部分,然而却只能在汤不热上发段子,并幻想有一天能够被《周六夜现场》接纳;葛希则像是从田纳西州或路易斯安那州奔赴纽约,坚信机会与爱能够胜过一切的年轻嬉皮士。
李航亮像是坚信自己爱写代码,总有一天能够拿到大厂股权的程序员,而麦林则像是被李航亮带到加州的刘梅主妇,自己一句英语不会讲,却坚信到了美国就会有自由空气,人生目标就是督促老公上进,争取财富自由。

我们回到一开始提到的母题,可以说《再见爱人》的本季婚姻困境反映的也是中国城市中产在进行某种精神朝圣之路的过程中,面临着无处可去的困境。
虽然现代化不等于美国化,但《再见爱人》实际上充分体现出中国市民社会在现代化过程中的不协调。
道德革命与另类保守主义其实皆源于美国的郊区化,但却能够在中国催生出杨子与黄胜一这样的夫妇;嬉皮士运动源于种族隔离与黑人、白人之间长期矛盾所引发,但其精神却能够产生出刘爽与葛希这样的怨侣。

娱乐产业承担着超发货币,因此屡屡出现造梦神话,这本身是美国社会发展的老问题,却也鼓励了李航亮,让他在中国保留一个明星梦。当这些美国社会发展中的问题被作为题目交给不理解其历史背景的中国人时,擅长做题的我们当然可以无视题目背景——不论是编剧、情侣,还是观看综艺的你我,都可以将其当作一道应用题来完成。但这样做题的我们,真的快乐吗?我们还能否找到属于我们中国自己的,基于时代问题的两性关系与家庭关系的题材?

不要说不能播,如果大家能够找到真正的问题,或许方向是可以尝试。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个人的观点是,《再见爱人》这一季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奇葩,确实是挺发人深省的。
在我们的市民社会中,过去三四十年的经济发展,让我们不得不正视学习西方所产生的自身社会问题,这已经无法忽略。
不是所有人都能跑到加拿大、美国,通过嘲讽中国人来活下去,我们如何扭转这种只看背景、只关注做题的社会思维?如何扭转这种“美国生病,中国全民吃药”的精神状态?这是值得文化部门、文化产业及每个人思考与努力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杨子、黄胜一、刘爽、葛希、李航亮和麦林是婚姻关系中的失败典型。他们体现并折射了长期以来的社会问题。希望这样的关系能够逐渐改善,每对情侣都能经营好自己的恋爱关系、婚姻关系与亲密关系。感谢大家收看本期视频,我是光叔,我们下期再见。